23. 宮鎖凝眸_第五章 他慌了神
他慌了神,輕輕拍著我的背,替我擦眼淚,不住地安慰著我,「你別哭,朕不罰你了,莫哭啊……」
我大哭一場,胸中悶氣消解了不少,在他的安撫下抽抽噎噎的慢慢止住眼淚。
他擦去我臉上的淚水,輕聲開口:「朕知你委屈,只是僖嬪如今懷有身孕,若不依不饒說你衝撞了胎兒,你讓朕如何護你?那麼多人在場,張嘴就是你犯了錯,朕若徇私於你,你往後的日子才是真正不太平。」
我心知他的不得已,也感動於他對我的盡心呵護,心中升起一抹愧疚,他處處為我著想,又特意過來安慰我,我方才還那樣嗆他。張了張嘴,不知說些什麼,便在他懷裡蹭了兩下。
他笑出聲來,抬起我的臉與他對視,「莫不是與豆兒待久了,也學得狗兒來討好我?」我知他打趣我,抬起兩條胳膊勾住他的脖子,額頭抵住他的蹭蹭,「嬪妾往後會多加小心,不讓皇上擔憂。只是皇上以後莫再兇嬪妾,嬪妾會傷心。」
他深邃的眸子閃著幽光,吻著我的唇呢喃著,「好,朕不兇你。」
第二日我將近午時才醒,竟連他起身上朝都不知道,腦袋有些昏沉,昨夜的事卻記得分外清晰。
昨晚竟坐在他腿上哭,今日想來實在羞赧不已,嘖,喝酒誤事,喝酒誤事啊……
昨夜宿醉,今日一整日都提不起精神。皇上便不許我往後再多喝。也怪我酒量太淺,喝果酒都能醉。不過皇上也不全然無辜,若不是他,我也不至於借酒澆愁,喝了那許多。
皇上對此十分委屈,說我黑白顛倒,卻也不惱,只笑看著我,滿眼皆是溫柔。我覺得,他對我是有情的。
仔細想想,愈是肯定自己的猜測,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如此縱容我的無禮胡鬧。不知不覺間,我竟已習慣對他使小性子、逗弄他,換成從前,我是萬萬不敢想的。尋常人家夫妻能如此的已是難得,更何況是在這帝王家。
我忍不住笑起來,「皇上對嬪妾這樣好,不怕將嬪妾寵壞了?」
「朕唯願你永遠這般單純善良,甘願寵著。」
我的笑容愈盛,心中卻是忍不住難過起來,從我決意爭寵那日起,就不再單純了。我辜負了他,心中到底存了一絲愧疚。
六月底,僖嬪小產。
聽說那日僖嬪在御花園賞花碰到趙美人,兩人不知怎麼起了爭執,趙美人推了一把僖嬪,僖嬪的肚子撞到了石頭上,孩子便沒了。
皇上震怒,貶趙美人為庶人,打入冷宮。那女子被宮人拖走時哭得撕心裂肺,「分明是她欺辱我在先,是她啊!」
我大概能猜得到前因後果,並不覺得僖嬪可憐,正所謂因果報應,她會有今日,全是自作自受。只是可憐了那個孩子,還未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便去了。
那被打入冷宮的趙氏,沒多久便懸了一尺白綾,結果了自己。
我難過了許久,不知是為那未出世的孩子,還是為那去得不明不白的趙氏。這後宮,當真可怕。
聽聞僖嬪大哭大鬧了一場,又因小產傷了根本,積鬱成疾,身子大不如前。皇上感念她喪子之痛,一連幾日下了朝都去永和宮陪她。
宮中妃嬪將此事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熱鬧了一陣,不過幾日之後就漸漸淡忘了,畢竟這種事也算不得新鮮。
日子過得十分清閒,我尋了些話本來打發時間,盡是些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有一處寫有情人終成眷屬,紅妝十里鋪了滿天,我心中忍不住微微羨慕,這輩子,是無緣穿上嫁衣了。
七月七,乞巧節。
我摘了幾朵月季曬乾,親自繡了個香囊給皇上。他未傳話,也未來。
七月十五,家中傳來訊息,我母親辭世。
皇上恩准我出宮發喪。簡單收拾一下,趕在下鑰前出了宮。我已記不清是怎麼回的家,只記得自己腦中一片空白,跪在阿孃的靈前,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撲簌簌直掉。
阿孃年初染疾,一直病臥在床,總不見好。每日靠一口湯藥吊著命,如今到底是撐不住了。阿爹說阿孃怕我擔心,始終不肯叫我曉得她的病情。我前幾天才收到她給我寄的家書,說是家中一切安好,叫我保重身體。沒想到如今卻是天人永隔,眼淚便止不住地落。
在家中留了七日,又匆匆趕回了宮。我如今是宮中人,無法為阿孃守孝,便在她靈位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算是全了我一片心意。
回宮後我大病一場,折騰了大半個月才好,清減了不少。皇上擔心我的身子,時常陪我散心。有時我夜半哭著醒來,他便抱著我,重新哄我入睡。漸漸地,我好了許多,雖常常想起阿孃,倒不似起初那般日日痛哭流涕,心中仍難過罷了。
八月中秋,吃了兩口月餅,想到本該一家團圓的日子,阿爹卻是獨自一人,心中酸澀難擋,又大哭了一回。
入秋後我胃口便不大好,變得十分嗜睡。皇上憂心我身子,宣了御醫,卻是診出喜脈。
我怔怔地看著我的肚子,一種奇異的感覺漫上心頭。我盯著伏在地上御醫,問他可是真的,連聲音都在顫抖。他再三保證,我突然湧出淚來。
皇上小心翼翼地擁住我,我感受到他身子微微顫抖,一抬頭就看到他滿眼的欣喜,我哭著又笑了出來,「皇上,我們有孩子了!」
三日後,我被冊封為妃,升為鹹福宮主位。
遷居時,我捨不得那滿院月季花,皇上便恩准我留用原先的院子,我便將那作為別院,常去照看那些花兒。
自冊封后,我的宮裡多了許多客人,原先冷清的宮殿,如今門檻都要被踏破,送來的賀禮堆滿了屋子。我疲於應酬,臉都要笑僵,後來索性以養胎為名,閉門謝客,得了一時的清靜。
安嬪又來過幾次,滿臉都是討好的笑。當初她和僖嬪聯合陷害欺辱於我,如今我為妃,她們為嬪,著實諷刺。
我的孕吐反應不甚嚴重,只偶爾乾嘔,胃口卻是好了許多,成日被好吃好喝伺候著,臉都變得圓潤了。也不知怎的,性子愈發嬌氣,偶爾想吃甜芝麻餡的元宵,皇上不許我多食,怕脹肚,我心中突然覺得委屈難過,大哭起來,皇上沒轍,只得隨了我。
有一日卻是碰見了僖嬪,她似變了一個人,失了往日的神采,遠遠見著我便避開,倒是讓我想起從前的自己。玉兒問我,從前僖嬪欺我,如今我身處高位,為何如此輕易放過她。我告訴她,如今僖嬪受到了懲罰,我何必落井下石。再者,如今我懷了身子,也希望為孩子積些福報,保我的孩子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天氣愈發涼了,我的肚子漸漸大起來,感受著那小生命一天天成長起來。偶有胎動,我便興奮地拉著皇上的手撫我肚子,讓他感受那細微的動靜。每每此時,我都覺得幸福得沒邊。
今年冬天下初雪那日,冷極。我舊疾犯了,膝蓋鑽心得疼。由於懷了身子,不敢用藥,熱水敷了一整夜才沉沉睡去。
身子笨重了許多,行動不甚方便,我便只偶爾在自己宮中走動。閒暇時張羅起孩子的衣裳,興沖沖地選了布料圖樣,卻為樣式發愁。腹中孩兒不知是男是女,索性每種圖樣都做兩件。
冬去春來,月季花枝上生出嫩綠的新芽。
四月十八,第一株月季盛開,我產下一女,賜名瑞安,取祥瑞平安之意。
小小的人兒還未睜眼,乖巧地躺在我懷中酣睡。我輕輕吻著她的額頭,心中無比安寧滿足。我看著她可愛的小臉,暗暗發誓,就算拼了性命,我也要護我的女兒一世周全。
瑞安是個活潑的孩子,還不會說話時就常常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到處看。
我最愛逗她,拿只小撥浪鼓在她眼前搖,她笑彎眼,伸手去抓,我躲開她的手,她一下子癟著嘴,眼淚將落未落,我趕緊把撥浪鼓給她,她這才又笑起來。
皇上說我是孩子帶孩子,連自己女兒也要欺負,豆兒都比我要懂事。
豆兒倒是十分有趣,我懷孕時它便片刻不離地跟著我,有生人靠近就會十分警惕,甚至還會發出低吼聲,好幾次都嚇到了前來探望的妃嬪。後來生了瑞安,豆兒便成日趴在瑞安的搖籃前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