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愛你_第5章 告訴他
告訴他。
「願願很好，大家會喜歡你的。」
「不要委屈自己，要是住得不習慣，我們就搬出去。」
我帶著岑願回家，是為了等一個人。
住不住家裡都無所謂，但我覺得，岑願會想要得到我家人的認可。
其實認不認可也無所謂，但我想他多擁有一點愛。
其實他們愛不愛也無所謂。
我愛他就夠了。
我想多了。
我還活著，岑願又實在討喜溫和。
不過幾天就得到了我爸媽的憐愛。
我那個弟弟，原本我想用武力鎮壓。
結果見面第一天還「哼」的弟弟，沒幾天就追著喊「岑願哥。」
我問什麼情況，岑願只是輕笑。
弟弟笑眯眯的。
「是我跟岑願哥的秘密。」
時間一天天過去。
我在書房看書。
聽見岑願的聲音。
「緒青，你快來。」
我走過去。
他指了指地上。
掉落的手機。
「幫我撿。」
我笑著撿起來，遞給他。
他又不好意思了。
「我是不是太麻煩了，其實我可以自己撿起來。」
我知道他可以，他有專門撿東西的夾子。
「我喜歡被你需要，我會覺得幸福。」
18
我等的人來了。
是很權威的康復醫生。
我問岑願，願不願意去看看。
他想了很久。
「我之前看過，醫生說能站起來的機率幾乎為零。」
他抬起眼。
「神經損傷太嚴重了，復健很疼，沒有效果……」
其實我約醫生約了很久。
但岑願不想去就算了。」
「那我們明天去看鬱金香吧，還有風車。」
看完鬱金香，岑願又想去了。
「如果站不起來，你會很失望吧。」
「不會失望，但有希望的話，你會開心，我會陪著你。」
岑願跟我去了醫院。
需要做的檢查全部做了。
醫生看片子的時候神色很凝重。
岑願抓我的手很緊。
「神經損傷得太嚴重了，但還好骨骼長得不錯，沒有畸形。」
「不過……」
這個醫生一句話帶三個拐彎。
這樣的人不準當醫生。
「不過堅持復健每天按摩，站起來的機率有百分之十五。」
岑願眼睛亮了。
對不起，他很適合當醫生。
「但是，復健很痛苦，幾乎沒人能堅持下來。」
我收回，他不適合當醫生。
19
路過復健室，我看了一眼。
眼淚，痛苦，哀號……
我退卻了。
醫生說，岑願需要進行的復健更為痛苦。
岑願抬頭，笑盈盈的模樣。
「比我之前看診機率高多了也。」
……
我陪著岑願去做了復健。
第一天我就沒忍住。
岑願嘴唇都咬破了，衣服被汗浸溼。
我被關在玻璃門外。
「放我進去。」
我進去了，接過岑願。
「我們不治了，回家，我當你的腿。」
這就是虐待，是酷刑，是折磨……
岑願搖頭，眼裡全是堅定。
「我要治，我要試，我想跟你站在一起。」
「嚴緒青，我愛你。」
我愛你等於謝謝你，等於我愛你。
我知道，岑願很想站起來。
……
經過協商，我留在了復健室。
我可以給岑願擦汗，可以給他喂水，可以親吻他的額頭，可以在他痛苦咬嘴唇的時候把自己的手遞過去。
我可以在他跌倒的時候鼓勵他，我覺得不讓攙扶很不合理！！
我揹著岑願下車回家。
爸媽出國回來。
「願願，你摔了？還是病了？」
「怎麼看起來那麼虛弱？」
「嚴緒青你怎麼照顧願願的？」
「不會是你打的吧？」
「你有病呀！」
我有病？
我有。
我要是不找那個醫生。
岑願就不會受苦。
可他守著那點希望，在痛苦和疲憊中變得鮮活和生動。
他很堅強也會撒嬌，他很獨立也會使喚我，他很清冷也會伸手叫我抱抱，他很勇敢也會臉紅地跟我說他喜歡我的故事，他很靦腆被關愛的時候會臉紅，他很嬌氣會跟我爸媽撒嬌，他很成熟會引導我有點叛逆的弟弟……
20
半年了。
岑願哭得比我少。
在他的事情上，我還是軟弱。
我還是會後悔帶他看醫生。
我一點苦都不想讓他承受。
我想發明痛苦轉移，轉移他的痛苦，到我身上。
但那樣的話，他就不會去復健了。
21
我的手，順著他的腿一路往上按。
路過那叢崎嶇的疤。
沒忍住掉了眼淚。
眼淚落入了蒸騰著熱氣的泡腳盆裡。
他小聲問我。
「是不是很醜。」
從最初的抗拒，到現在能坦然接受我每天幫他泡腳按摩。
但他還是會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很醜。
他的腿還是沒有知覺，他動不了，要是能動，他大概會將自己蜷起來，將疤痕藏起來。
但怎麼會醜呢？
「一點都不會醜，是你的勳章。」
岑願的意外是為了救人。
他犧牲了自己的雙腿，救了一個幾歲的孩童。
他那麼勇敢，那麼偉大，那麼善良……
不會醜。
我只是心疼他。
我將他的腿從水裡撈起來，擦乾。
順著腳踝一路吻上去。
沿著崎嶇的疤痕，用愛一點點生成花。
「緒青，你別……」
他愣住了。
整個人都僵硬了，然後開始發抖。
我以為我嚇著他了。
急忙抬起頭。
他眼睫眨了眨，呆呆的。
「好像有感覺，我的腿，你親吻的時候，好像有感覺。」
「要不，你再親一下……」
我親了。
十次有三次有感覺。
岑願說，是有點麻麻的，像電流一樣的微弱感覺。
有感覺就好，那就證明真的有希望，只是時間問題。
我抱著他轉圈。
抱起來比之前重了，身上也有了一點肉，下頜不再瘦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