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饅頭貝勒爺_第8章 您當初為何選了我
「您當初為何選了我?」
「因為我會做飯?」
太妃笑了。
「是也不是。」
「我第一次吃到你做的菜在太后宮裡,我吃過一口便驚了,那道尊肉做得和我嫂嫂做出來的味道一模一樣。」
「我求太后將廚子請出來看看,小小的你就這樣走了出來。」
「大大方方的,見了貴人也不害怕。」
「我後來遣人打聽才得知,養你長大的趙嬤嬤是我嫂嫂孃家出來的包衣奴才。」
我聽著也驚了,這我還是第一次得知。
怪不得我做的飯景暄如此喜歡。
「後來,我向太后娘娘開口將你要了過來。」
「有你在,鍾粹宮上下整日都樂呵呵的。」
「我常想,你從小身世悽慘,從未見過雙親,卻將日子過得如此鮮活,是最難能可貴的。」
「你眼裡總閃著光,像揣著一團火,能把周圍的人都暖熱,讓人打心眼裡喜歡。」
太妃頓了頓,望著遠處被月光氤氳下的山尖。
「景暄那孩子……從邊關回來後,就把自己封在了殼子裡。」
「我尋過無數名醫,都沒能叫他走出來。」
「看著你在我身邊一天天長大,我就想著你興許可以幫幫那孩子。」
「可我沒想到……」
太妃的聲音又顫抖起來。
「我沒想到你能讓他開口說話,能讓他瘦下來。」
「我更沒想到,你能讓他走出那個院子,走出那個殼子,走到我面前,叫我一聲姑母。」
山風捲著紅葉掠過石階,我抬手替太妃拭去眼角的淚。
「姑母,往後我和景暄會好好過。」
太妃望著我笑了。
回到庵堂,景暄已在廊下等著了。
我問他一人去了哪。
他說去佛前求了個願。
「什麼願?」
「明天也能吃蕎麥麵。
」
「就這?」
「我是說,往後的每個明天都能吃蕎麥麵。」
「就這點出息?」
「就這點出息。」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有你,有面,就夠了。」
景暄番外
姑母說要給我娶個福晉時,我是抗拒的。
這些年,姑母也不是沒張羅過。
那些姑娘,一進門看到我這身肥肉,沒一個不露出嫌棄的眼神。
所以,喜轎還沒入貝勒府我就逃了。
徐管家像是早料到這一手,在後巷就把我給綁了。
我像個待宰的肥豬一樣交到了她的手上。
果然,她掀開蓋頭看見我這一身肥肉也是嫌棄的。
只是她的話語那樣直白,令我沒想到。
可她說的又有什麼錯呢,我就是個管不住嘴的大饞豬。
不僅管不住嘴,還開不了口。
她這樣好看的小丫頭要和我這樣的人,是真的委屈她了。
她沒哭也沒鬧,就那麼站在那兒,手裡還捏著那方紅蓋頭,像捏著塊燙手山芋。
我扭過頭去,等著她哭天搶地說不嫁。
誰知她將蓋頭一人,竟開始幫我解繩子。
解完了,一邊幫我揉紅腫的手,還一邊說我是個白麵饅頭。
我雖生的白胖,卻也是個大男人。
她還說什麼香的、甜的、想咬上一口。
我活了二十年,頭回被人這般形容。
不是「痴肥無用」,不是「廢物點心」,竟是「白麵饅頭」。
還是香的甜的,想咬一口的那種。
我整個人都被驚住了。
這姑娘是真不嫌棄我,也是真不認生呀。
她不僅不認生,廚藝還好。
廚房裡泔水般的剩菜經她的手一做,好吃的我恨不得舔盤子。
她就這樣在貝勒府住了下來。
我也就這樣被她的廚藝迷得團團轉。
她去廚房我去廚房,她去菜園我就去菜園,她算賬我就吃著點心在一旁看著。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喜歡跟著她。
好像幼時的印象裡阿瑪也是這樣跟著額孃的。
那日,她給我煮了一鍋紅豆粥,那味道和額娘給我煮的一模一樣。
太久沒吃到這個味道,我忍不住掉了淚。
她看到了,沒有說我窩囊,卻好像默默下定了什麼決心。
第二日晨起時,看見那清湯寡水的早膳,我都驚了。
她這是什麼意思,掉眼淚的男人難道不配吃肉嗎?
不吃肉也就算了,還要陪著她去種菜。
一菜園子的菜還不夠,還要種一菜園子,是要把我喂成兔子嗎?
我雖心有不滿,卻也不敢反抗。
畢竟徐管家已經將我交到了她手中。
得聽話,才能有肉吃。
可她在菜園子裡說的那番話……
原來,她都知道了。
她說想陪著我將地翻一翻。
既然有她陪著我,那我便翻吧。
無論是菜園子那塊,還是心中那塊。
可也沒人告訴我這翻土還要減肥吃素呀!
我天天走圈練太極,累得像個孫子。
還天天只能吃點清淡的,活得像個兔子。
好在,她一直陪著我。
所有的苦,便也不苦了。
後來,我真的瘦了下來,還能開口說話了。
我明白這一切都是託了她的福。
可老天將這樣好的她送到我身邊,我又是託了誰的福。
姑母常為我在佛前祈福,興許是託了佛祖的福吧。
那日我站在佛前,虔誠地叩拜下去。
俯仰間皆是感念。
香爐裡的菸絲絲縷縷往上飄,像極了她揉麵時揚起的麵粉。
佛祖已將最好的給了我,我不敢再祈求更多。
就求明天能吃到她親手給我做的蕎麥麵吧。
不過,我說的是每個明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