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饅頭貝勒爺_第7章 她說攸指的是處所
她說攸指的是處所。她希望我不憂愁,有歸處。」
他介面問道:「那如今,可算不憂愁,有歸處?」
「算吧。」
我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他像是看不出我的羞澀,依舊湊過來。
「那我有了莫攸,也不憂愁,有歸處。」
我不好意思接話,只將切好面劑子塞到他手裡。
兩條搓成長條的面劑往空中一甩,竟纏繞在了一起。
我和他看著手中的面,相視一笑。
外頭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溼漉漉的瓦片上,亮晶晶的。
廚房裡蕎麥麵的香氣混著雨後的青草味。
我忽然覺得,一切都很好。
就這樣過下去,最好。
11
入秋後,天氣一日比一日涼。
菜園子裡的白菜收了最後一茬,我醃了兩缸酸菜。
又把剩下的曬成菜乾,留著冬天燉肉吃。
景暄現在成日和我泡在膳房裡。
經過一夏的苦熬,他瘦了不少
如今的身形也可稱修長勻稱。
那日,他站在院中晾曬菜乾,忽然說了一句:「今年冬天,夠吃了。」
徐管家正好路過,聽見這話,又紅了眼眶。
我蹲在桂花樹下撿著花,假裝沒看見,心裡卻也跟著酸了一下。
徐管家是想起了從前的日子。
貝勒府裡只有他一個人守著這個不說話的孩子,守著滿院的空寂,守著一日比一日冷的天。
如今不一樣了。
這院子裡有了煙火氣,有了說話聲,有了兩個人並肩站在灶臺前的身影。
我也感慨地跟著抹了淚,想起了宮裡的秋。
貝勒府的桂花沒有宮裡開的早。
往年這時候,太妃娘娘最喜歡的桂花糕我早已為娘娘備好了。
娘娘常帶著我們一群小宮女在桂花樹下吃桂花糕,賞秋月。
她說從前他哥哥嫂嫂也是這樣帶著她在院裡聞香賞月。
她說貝勒府裡的桂花比不得宮裡的侍候得精心,開花晚,卻比宮裡的更有一種野香,香氣也更濃郁。
沒想到我如今也聞到了。
太妃娘娘賞月時,常常不自覺的流淚。
我們問娘娘怎麼哭了,她總說是想念哥哥嫂嫂了。
我那時以為,是娘娘入了宮再難見到家中親人了。
入了貝勒府才明白,娘娘的哥哥嫂嫂已消散在邊關的風沙裡了。
不知如今在嶽秀山清修的娘娘可吃上了今年的桂花糕。
臨睡前,我試探性地開口問景暄:
「咱們去一趟嶽秀山吧?」
「聽說岳秀山的秋色正好,咱們去賞一賞秋光。」
「順道也瞧瞧太妃嬢嬢。」
景暄想也沒想便答應了。
出發那日,我起的早。
大包小包收羅了許多。
桂花糕自然是少不了的,還有了太妃從前愛吃的棗泥酥、綠豆糕。
又特意做了一罐子秋梨膏,潤肺止咳,最適合這個時節。
收拾妥當時。景暄已站在院子裡等了。
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長袍,是我前些日子新給他做的。
人瘦了,衣裳穿在身上也有了輪廓,肩是肩,腰是腰,站在晨光裡,英姿挺拔。
馬車已經在府門口等著了。
景暄扶我上車,伸過來的那隻手骨節分明,已不是那坨肥潤可口的東坡肉了。
不過一年,什麼都變了。
我搭著他的手,上了車。
12
嶽秀山就在京郊不消半日也就到了。
山不高,卻極清幽。
滿山紅葉,層層疊疊像被晚霞染過的。
太妃清修的庵堂在半山腰,青瓦白牆,靜謐安寧。
我們到的時候,太妃正坐在院裡打坐。
紅葉紛飛,太妃再睜眼時看到的是樹下的並肩的兩人。
瞧仔細了,太妃的淚眼卻朦朧了。
樹下的男子穿著件石青色的長袍,身量頎長,眉目清朗,像極了她那戰死在邊關的哥哥。
「姑母。」
景暄上前行了個禮。
太妃的手一抖,手裡的念珠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叫我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姑母。」景暄又說了一遍,往前走了兩步。
「我來看您了。」
太妃瞬時間淚流滿面,哽咽著囔囔道:
「好孩子……你能說話了……你能說話了……」
太妃拉著景暄的手,上上下下地看。
一會兒摸摸他的臉,一會兒捏捏他的胳膊,嘴裡反覆唸叨著「瘦了」「高了」「像你阿瑪」。
過了好一會兒,太妃才平復了些,轉頭看向我。
我走上前,福了一禮:「太妃娘娘。」
她拉著我的手,把我拽到跟前,「應當叫姑母。」
我有些不好意思,卻也叫了一聲。
「姑母。」
太妃將我和景暄的手疊在一起,握得緊緊的,連說了兩個好。
「你們兩個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我和景暄都點頭稱是。
那天晚上,太妃留我們在庵裡住。
我下廚做了幾樣素齋。
山上不便用葷腥,我便用豆腐和菌子做了幾道菜。
太妃只嚐了一口便說還是從前的味道。
景暄坐在我旁邊,安靜地吃著,不時給我夾一筷子菜。
他的動作自然得很,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
太妃看著我們,眼裡又泛起了淚光,又笑著掩去。
飯後,太妃讓我陪她消消食。
秋夜的山裡涼意重,我替太妃披了一件斗篷,扶著她慢慢走。
月光很好,照在石階上白花花的,像是鋪了一層霜。
我猶豫了許久還是問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