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饅頭貝勒爺_第6章 他的臉一下染上了月季的緋紅
他的臉一下染上了月季的緋紅,低聲說了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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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初響,轉眼就到了夏天。
古人常嘆夏日悶熱悠長,最易消瘦。
暄貝勒也瘦了不少。
一連幾天烈日高溫,他飯量都減了半碗。
加上之前的少吃多動,他肚皮上的兩圈肥肉如今已消作了一圈。
肥肉少了,可話卻多了。
他每天對著菜園子裡的菜說,對著小花園裡的話說,對著府裡的僕人們說。
練著練著,已能磕磕絆絆同我拌上兩句嘴了。
那日暴雨,他練不了太極,就和我一同去了膳房。
天熱,他這幾日胃口不大好。
我問他可有什麼想吃的。
他想了好一會兒,最後認認真真地說:「面。」
「什麼面?」
「你說過那種。」
他比劃了一下。
「長長的,拉的那種。」
我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蕎麥麵。
前些日子我跟他說起過,御膳房有個老師傅最會做蕎麥麵。
和麵時加一把蕎麥粉,揉出來帶著淡淡的麥香,嚼在嘴裡韌勁十足。
他當時聽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點滴到我袖子上。
「成,今兒就教你做。」
他愣了一下,指著自己:「我?」
「對啊,您不是說要學嗎?」
我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走,進廚房。」
他端著酸梅湯跟在我身後,嘴裡還嘟囔著:
「我說的是吃,沒說學……」
「學不會怎麼吃?」
我回頭瞪他一眼。
「難不成您打算讓我伺候您一輩子?」
話一齣口,我就覺得哪裡不對。
他也愣了,端著碗站在廚房門口,不知該接什麼話。
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挽起袖子去舀面。
蕎麥粉和白麵按比例摻好,堆在案板上。
我在中間挖了個坑,一邊加水一邊攪。
「看著啊,水不能一次加太多,得慢慢來。」
他站在我身旁,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的手在麵糰上一下一下地揉著。
差不多揉成型了,我便讓他來接手。
他像是第一次接觸過這種手感,揉得停不下來。
我試了試面的軟硬度,覺著差不多了,就拿溼布蓋上,讓它醒一醒。
「醒面的時候不能動,讓麵筋自己舒展開,等下才好拉。」
「就跟人睡醒了伸懶腰一樣?」他問。
我驚訝地看著他:「貝勒爺,您最近說話是越來越有水平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假裝去喝酸梅湯。
醒面的工夫,我開始準備菜碼。
燉了一整日的牛肉湯,撇去上頭的油,配以黃瓜絲、豆芽和片好的醬牛肉。
吃上一口最是清爽。
他看著正在切黃瓜絲的我,忽然開口:「莫攸。」
我手一抖,差點切到自己。
他從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平日裡都是你啊你的,可今日這聲「莫攸」叫得又輕又穩。
「怎麼了?」我故作鎮定地問。
「你以前在宮裡,每天都做這些嗎?」
「差不多吧。」
我把高湯濾出來,開始準備拉麵。
「太后娘娘嘴刁,什麼都要吃個新鮮。」
「今兒想吃江南的,明兒又想嘗塞北的,我天天琢磨著怎麼變花樣。」
「後來,到了太妃處。太妃娘娘人好,我做什麼她都說好吃,還常給我賞錢,我過得可比一般宮女滋潤多了。」
「那你是怎麼學會這些的?」
我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這個問題,從來沒有人問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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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繼續將面切分成小劑,故作平淡地說著:
「我啊……」
「從記事兒起,就在膳房了。」
他沒說話,安靜地聽著。
「趙嬤嬤您知道吧?就是以前太后娘娘身邊的那個老廚娘。
」
「我打小就跟著她,她在灶臺上炒菜,我就搬個小板凳站在旁邊看。」
「她揉麵我就跟著揉,她切菜我就跟著切。」
「夠不著灶臺,就踩著凳子。」
「後來呢?」
「後來就能自己上手了唄。」我聳聳肩。
「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趙嬤嬤說我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手巧,學什麼都快。」
「那你的阿瑪額娘呢?」
我手裡的刀停了。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只剩鍋裡的咕嘟聲和外頭的雨聲。
「不知道。」我說,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趙嬤嬤說,我是被扔在膳房門口的柴棚裡的。」
「那時候已入秋,天已經開始涼了,我裹在破棉襖裡,哭得跟小貓似的。」
「趙嬤嬤心善,就把我留下了。」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興許是哪個宮女破了禁,又興許是別的什麼緣故。」
「反正我也不知道,也沒處問去。」
說完我笑了笑,將切好的面劑子拉成細長的條。
「叫貝勒爺見笑了。」
「我一個連爹孃都不知道是誰的燒火丫頭,竟還有福能作您的福晉,也不怪您當初要逃。」
話音剛落,一雙手忽然覆上了我的手背。
「不是這樣的」他說。
「我逃,是怕自己耽誤你。」
「我還怕……你會嫌棄我。」
「我當時那副模樣,誰見了都說痴肥無用,是個靠父輩廕庇的廢物。」
我抬起頭,看見了他的眼裡的小心翼翼和幾分真切的疼惜。
「還有,不要將我貝勒爺」
「我叫景暄。」
我看著他的眼睛,只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不再是那個躲在脂肪裡的孩子了。
他在一步一步走出來,他在試著用自己身上最和煦的光溫暖我。
「景暄。」
我輕輕地叫了一聲。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你的名字呢?」他問。
「你只說你叫莫攸。可莫攸是你的名字,還是……」
「是我的名字。」
「趙嬤嬤給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