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音讚許_第6章 沒事

「沒事。」

陳贊扶我坐上輪椅，解釋道：「阿黃是村子裡的老演員了。它總愛跑到車前碰瓷，騙吃騙喝。因為靠近村口，來往車輛的車速都不快，它每次都能得逞…」

陳贊從車裡拿了根火腿腸。

剛才還趴在車前裝死的老狗聞到香味，果然站了起來，吃掉火腿腸後慢悠悠地走開了。

叫我看得有些咋舌。

這狗，成精了？

已經到了村口，我開著輪椅進村，陳贊陪在我身邊。

「阿黃沒有主人嗎？」我問。

「以前有，但它主人全家都遷去了城裡。搬家的時候，沒帶上阿黃…」

陳贊說，阿黃今年十歲，已經是個小老頭了。

沒有主人的狗，它也只能這麼靠碰瓷騙吃騙喝生存。

好在阿黃雖然會碰瓷，但似乎會挑車子，性子也溫順，村裡人也都隨它去了。

我沉默地看著阿黃。

打算到陳阿婆的小賣部，給它多買幾根火腿腸。

陳阿婆眯著眼睛打趣道：「阿黃啊，不缺吃的。有的是遊客餵它。多虧了它，我這的火腿腸賣得可快了。」

陳阿婆執意留我吃晚飯。

飯桌上，陳阿婆喝了二兩白酒，提起陳讚的婚事：

「我也想開了，不逼他。你們年輕人，緣分這事啊說不好哦…」

她看著我和陳贊，眼中帶著笑意：「就像我和他阿公當年，誰也沒想到我們能在一起，更沒想到我們能那麼好。只是啊，他阿公走得太早了……」

陳阿婆眼中泛淚，陳贊替她輕輕擦去了。

「阿贊啊，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陳阿婆突然問，已然有了幾分醉意。

陳贊看了我一眼，輕聲說：「喜歡比我大的，大一歲的。」

我被嗆住。

陳阿婆看著我們，會意地笑了。

老人家年紀大了，喝了幾兩白酒就遭不住要去早早地休息。

陳贊送我回民宿。

路上，我問他：「阿公阿婆很恩愛嗎？」

陳贊說起他外公外婆的故事。

16

陳阿婆年輕時是走街串巷賣東西的貨娘子。

家裡兄弟姐妹多，她很小就出來討生活。

她賣過冰棒，賣過糖糕，賣過雞蛋，賣所有能賣的東西。

陳阿公出身不錯，家裡有田有地，算得上是個小公子哥兒。

陳阿公追求陳阿婆時，所有人都不看好，因為陳阿婆比陳阿公大了五歲。

但陳阿公執意要娶，甚至不惜和家裡鬧翻。

大家都以為陳阿公是一時衝動，等結了婚就會後悔了。

可陳阿公和陳阿婆一直相濡以沫地過著日子，感情不僅沒有變淡，還越來越好。

陳阿婆生陳贊媽媽時，大出血，也差點沒救回來。

陳阿公跪在院子裡磕了一夜的頭。

從那以後，他再不敢讓陳阿婆生孩子。

那時家家都生三四個，只有陳阿公陳阿婆只生了一個。

還是個囡囡。

後來陳家遭難，陳阿婆抱著才幾個月大的女兒到處求人走關係。

才沒讓陳阿公吃太多苦頭。

兩人相依相伴，日子有波折卻始終恩愛。

有一天，陳阿婆還抱著囡囡窩在被窩裡。

陳阿公早早地起了床，給母女倆燒好了紅薯粥。

他往灶臺裡添了一根柴，說要去鎮上買點東西。

等他回來，柴也燒完了，灶臺上的粥還是溫熱的。

可陳阿公出了門，就再也沒回來。

陳阿公去世時，陳贊媽媽才十歲。

陳阿婆始終沒有再嫁。

她靠著小賣部養大了女兒，又養大了外孫。

直到歲月的細紋爬上了她的眼角。

她慢慢老去，可黑白照片裡的阿公，卻依舊年輕。

我靜靜地聽著陳阿婆和陳阿公的故事。

民宿門口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芒讓夜色也變得溫柔。

或許是氣氛太好，我突然有了傾訴的慾望。

我說起我和方回舟的事。

17

我和方回舟的戀愛沒有太多波折。

大學相識相戀，畢業後留在同一個城市打拼，然後順理成章地結婚。

一切都看起來很完美。

車禍發生時，我拼命推著方回舟。

他驚醒後，驚叫著爬出車子，卻忘了看我一眼。

我後來安慰自己，當時那種情況，他是被嚇壞了。

得知我失去孩子並且可能終身殘疾時，我崩潰了，一度都想尋死。

但看著方回舟痛哭流涕的樣子，我感動地想，我不能留下他一個人。

後來我才知道，方回舟的痛哭，一半是為了孩子，一半是出於恐懼。

心疼流掉的孩子。

恐懼要和我一個殘廢過一輩子。

我寧願他殘忍一點，早點和我離婚告訴我真相。

可他偏偏一邊裝作無怨無悔地照顧我，一邊在背地裡卻向他的親朋好友訴苦。

方回舟的一個堂妹告訴我時，我還不相信。

直到我偷偷看了他的手機，才發現在他口中，每天面對一個殘廢的我是多麼痛苦。

在他手機裡，他還有了新的女孩。

她年輕、漂亮，還健康。

知道真相後，我沒有立即提離婚。

我想起了我的爸媽。

爸爸失業受挫後，脾氣就變得很不好。他開始酗酒，每天和媽媽吵架。

吵得兇了，也會動手打人。

從那時起，我再也沒感受過正常的家庭氛圍。

後來我媽再婚，繼父對媽媽很好，對我也很好。

方回舟，很像繼父。

外表溫和，脾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