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音讚許_第4章 再次回到這裡
再次回到這裡,陳阿婆的小賣部依舊守在小道的那頭。
生活好像什麼都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9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設計師反覆溝通,終於敲定了老屋的改造方案。
三叔主動包攬了監工的活兒,有他替我把關,我也輕鬆了不少。
我住在陳讚的民宿裡。
民宿的設計很用心,白牆灰瓦,保留了江南水鄉的特色,又融入了現代元素。
最讓我驚喜的是,這裡的無障礙設施做得極好,比我在滬市的家還舒適。
寬敞的房門,平坦的地面,連衛生間都是專門設計過的。
「這些都是前幾年老闆特意要求改造的。」前臺小妹笑著說,「他說要讓所有人都能住得舒服。」
我心裡微微一動。
聽說這幾年餘村的旅遊業發展得不錯,陳贊經營著幾家民宿,在社交平臺也小有名氣。
只是自我住進來後,就沒見有其他客人入住。
身為老闆的陳贊成日圍著我打轉。
天天餘音姐長餘音姐短的,叫我有些招架不住。
「餘音姐,你回來好些日子了。要不要我帶你到處轉轉?」陳贊俯下身,放大的俊臉在我眼前笑得燦爛。
右鎖骨上的小痣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我下意識別開眼,「老闆不做正事,成天陪著客戶合適嗎?」
陳贊歪頭一笑,「外婆叮我囑要好好照顧餘音姐,我也不敢不聽話啊。」
這小子,每每都要拿陳阿婆當藉口,叫我拿他沒辦法。
「餘音姐,你等我一下。」
臨出門時,陳贊又折返回去。
民宿的櫃檯上,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罐。
玻璃罐裡裝了大半罐的硬幣。
陳贊從罐中抓了一把硬幣,放進口袋裡。
我好奇地問:「拿硬幣幹什麼?」
他分了我一半,神秘地笑笑:「待會你就知道了。」
出了民宿大門,不遠處有一個男人。
男人衣裳破舊卻挺乾淨,只是沿著石板路來來回回,一趟一趟地走。
走累了,就原地坐下來。
低著頭,拿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過往的行人對他或是拍照,或是指指點點,他都充耳不聞。
他彷彿,就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阿古!」
陳贊朝他招招手。
男人丟下手裡的樹枝走過來。
陳贊給了他一枚硬幣,隨後低頭看向我。
我也學他的樣子,給了阿古一枚硬幣。
阿古拿了硬幣,高高興地走了。
「他叫阿古,沒惡意的,餘音姐別怕!」陳贊扶著我的輪椅把手說道。
來到小賣部,陳阿婆正搖著蒲扇,坐在河邊和人聊天。
身後阿古在小賣部邊上轉悠。
我想出聲提醒,被陳贊阻止了。
「你看。」他示意我繼續看。
阿古轉了一會兒,從貨架上拿了一支筆,一個本子。
放下兩個硬幣。
然後離開了。
我驚訝不已,「他知道買東西要付錢?」
陳贊笑了,高聲喊陳阿婆:「外婆,來生意了!」
陳阿婆搖著蒲扇走過來,看到硬幣,笑呵呵說道:「是阿古來過了啊!」
她把硬幣收起來,放進玻璃罐中。
玻璃罐就放在櫃檯上。
裡面也有半罐子硬幣。
我憋不住好奇,問起阿古的事情。
陳阿婆搬了個竹椅子,坐到我身邊,悠哉悠哉地說起阿古的故事。
10
別看阿古現在這個邋遢的樣子。
實際上,阿古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俊小夥。
那時候阿古談好了物件,對方也是個漂亮姑娘。
阿古待她好,她也待阿古好。
高考恢復後,阿古去參加高考。
他是個聰明的小夥,他說考上大學,就能出得起姑娘爸媽要求的一百塊彩禮。
可後來他考上了大學,姑娘卻早已經被她爸媽嫁了。
對方出了一百塊彩禮,還給了兩頭豬。
阿古一時想不開,大學就沒去上。
隔年,阿古又考了一次。
還是考上了。
這次阿古去上了大學。
可才上了兩年,他就聽說嫁了人的姑娘生孩子難產,大出血好不容易被救回來,卻摘掉了子宮。
姑娘生了個囡囡,再也生不了小子。
婆家是個心狠的,把姑娘送回了孃家。馬不停蹄又去相看新媳婦去了。
阿古從學校趕回來,哭著喊著要娶姑娘。
可姑娘還是想不開跳河了。
雖然被救了回來,卻住進了重症監護室,未來最好也就是個植物人。
阿古也不嫌棄。
姑娘的家裡人不願意照顧,他卻是休學寸步不離地照顧了整整一年。
姑娘死後,阿古受了打擊,學也不去上了,開始整日整日地在外面轉悠。
彷彿是在找他的姑娘。
阿古最喜歡的是買紙和筆。
我忍不住問:「他買紙筆做什麼?」
小賣部旁已經多了好幾張竹椅,幾個阿婆搖著蒲扇湊過來說著過去的事兒。
「阿古第一次高考的時候啊,給家裡來過信。可那姑娘不認字兒,拿去給村裡人讀。那人是個缺德的,故意和她說阿古不會回來了。其實阿古信裡是說啊,他一定會考得上。叫姑娘安心在家裡等他……」
後來,姑娘沒等到阿古,嫁給了別人。
她過得不好。
她努力認字,學會了歪歪扭扭地給阿古寫信。
可她寫了一封又一封信,卻始終沒能寄出去。
直到姑娘死後,阿古才看到了那些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