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音讚許_第5章 從那以後
從那以後，他就有些瘋魔了。
人們猜，他買紙買筆，是要給姑娘回信。
可誰也不知道阿古那些信寫在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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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阿古的故事，我有些唏噓。
原來這世上，有的愛情不堪一擊。
有的真心，卻陰差陽錯地錯過。
「阿古阿古，傻子阿古……」
一群熊孩子圍著阿古嘲笑取樂。
我下意識地開著輪椅過去。
熊孩子們好奇地盯著我的輪椅。
「阿姨，這是什麼車？怎麼會自己走？」
「阿姨，我們能坐一下嗎？」
我笑眯眯：「可以啊，不過……得打斷腿才能坐哦！」
熊孩子們「哇」地四散跑開了去。
邊跑邊喊：「巫婆來啦！老巫婆來啦！」
「……」
要是我沒受傷那會兒，一定追上去揪著每個小崽子揍一頓。
說我是巫婆可以。加個「老」字就不行！
阿古蹲在路邊寫寫畫畫。
熊孩子們的嘲笑並不能影響他分毫。
我又給了他一枚硬幣。
他接過，呆呆看了片刻。
又朝小賣部走去……
陳阿婆給了阿古紙和筆，還給了他一顆糖。
又朝我招呼著，也給了我一顆。
糖紙剝去，入口很酸很酸。
可抿去了那層霜，餘下的就是完全的甜。
是我喜歡吃的那種糖。
12
再見到阿古時，老屋的改造已經進行到一半。
三叔說他用了不少自己人做工。
我沒介意。
只要不影響進度，用誰都一樣。
他還問起我離婚的事。
我說是方回舟出軌並有了私生子。
三叔很生氣。
說要是方回舟敢來餘村，保管他連村口都進不來。
「阿古。」
一個幹活的工人扔給阿古一個餅子。
阿古接住了，默默走到一邊吃了起來。
吃完餅子，又不知道走去了哪裡。
三叔說，那人是阿古的表親。
隔了好幾代的親戚。
平時偶爾會照顧一下。
更多的時候，阿古都是靠著餘村村民東一口西一口地救濟。
村裡熊孩子們還在唱著童謠：
阿古阿古，河邊走路，
一天一天，數不清步。
阿古阿古，懷裡揣寶，
一枚一枚，硬幣都好。
阿古阿古，買紙買筆，
一字一句，寫給哪裡？
信紙飄飄，河上漂漂，
他的姑娘，收不到嘍。
阿古阿古，你別哭啦，
你的姑娘，變星星啦！
晚上抬頭，天上瞧瞧，
最亮那顆，對你笑吶！
13
老屋翻修後還需要置辦些傢俱。
自從受了傷，我對生活品質的要求降低了不少。
可發現方回舟出軌後，我發覺過去這五年我對自己太差了。
竟然都沒發現方回舟的心思，還委屈自己和他過了五年。
我給陳贊發微信，問他知不知道附近的家居市場在哪裡。
陳贊只回了我兩個字：「等我。」
沒一會，他就出現在我眼前。
我瞧著他氣喘吁吁的模樣。
從發完微信到他出現，總共不過十來分鐘。
我說，其實不用這麼急的。
陳贊咧著一口白牙：「不想讓餘音姐等，一分一秒都不想。」
我心裡一顫。
受傷後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等。
等傷口癒合，等疼痛過去。
換衣洗漱，甚至是大小便，都要等人來幫我。
一開始，方回舟總是第一時間回應我。
後來時間久了，他就不耐煩了。
我讓他幫，他就讓我等。
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什麼都以我為先。
我已經給人添了麻煩，就應該有耐心多等等。
我原以為，他說的對。
可現在有個人卻告訴我，他不想讓我等！
14
陳贊開車帶我去挑傢俱。
多虧有他同行，家居城很多地方無障礙設施不完善，輪椅上不去的臺階都得他幫忙才行。
和店家約定好了送貨時間。
傢俱店老闆看起來和陳贊是舊識，四五十左右的年紀，拉著陳贊抽了根菸。
「阿贊啊，我女兒今年大學畢業，還沒談物件。要不哪天你有空，叔喊你倆見個面？」
陳贊回頭看了眼坐在副駕的我：「不用了叔，我暫時不想談物件。」
老闆跟著瞧了我一眼。
點點他，意味深長地罵了一句：「她？你小子，不會真昏了頭吧？」
陳贊沒有回答，只是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上車前，他摁滅了手裡的菸頭。
「剛才老闆娘拉著你說什麼了？」他狀似隨意地問。
「她問我腿怎麼回事，為什麼坐輪椅。」我促狹地朝他眨眨眼，「還問我……和你什麼關係。」
「你怎麼說？」
「我說我是你姐。」
陳贊猛地踩了下剎車，不可置信地轉頭：「你說你是我姐？」
「是啊，我比你大。」
「也就大一歲而已。」
「大一年級呢，當年還能輔導你功課。」
陳贊別過頭去，耳垂又紅了。
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有些恍惚。
時光飛逝，我快三十了，眼角已經有了細紋。
坐輪椅這五年，我勉強自理都很辛苦，很久沒有好好保養了。
看起來，竟比陳贊年長不少。
15
突然一個急剎車，前面傳來小狗的慘叫聲。
我的心一下子揪起來：「是不是撞到什麼了？」
陳贊探頭看了一眼：「沒事。」
我卻急了：「被撞到怎麼會沒事？它很疼的，只是不會說話而已…」
我的情緒來得突然，陳贊愣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立刻解開安全帶下車：「別急，我帶你去看看。
」
等陳贊從後備箱取出輪椅，我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對不起」我道。
剛才那一刻，讓我想起了當年車禍發生時那種恐懼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