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來了只骨妖_第5章 幸好

幸好，小兩口就住在隔壁村。

那邊水土肥沃，獵物也多。

我忙空了，就帶著雞鴨糧食去看柳兒。

柳兒很幸福。

她扶著肚子，牽著我的手。

「母親，您放心，我過得很好。」

「您來摸摸，您的小外孫在踢我呢。」

肚皮下的律動充滿生命的氣息，我頭一次感覺到，做人真美好。

「柳兒，你會過得很好的。」

「有母親在，柳兒是最幸福的。」她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一如那年，來給我送桃的祈娘。

柳兒生產前後，我跑得越發勤快。

村裡女人們也教我怎麼照顧產婦，還給我拿山珍和雞蛋，要我送給柳兒。

相較之下，不知道為何，男人們都繞著我走。

我偶爾問點什麼，他們腿抖得跟篩子一樣。

而女人們又都親近我，不管我在做什麼，她們總要湊過來，嘰嘰喳喳地說這說那。

又煩，又吵，不過也算充實。

15.

冬來，柳兒生了個姑娘，白白胖胖的，很是可愛。

她婆家也很高興，把她和姑娘照顧得很好。

第三年，她又生了個兒子，一大家子很熱鬧。

第五年，她又懷孕了，挺著肚子，被全家視作寶貝。

不過就在我往返兩個村的時候，村裡來了個紫袍道士。

他有些本事，一進村就說村裡妖氣沖天，是有孽障作祟。

「待貧道除了此妖孽，還爾等清淨。」

他開壇做法，但道袍還沒換好，劉嬸就帶村裡人趕到了。

「我們村裡可沒什麼妖孽，倒是你這妖道，滿口胡言亂語，是來騙錢的吧。」

道士連忙說：「貧道以匡扶正義，斬妖除魔為己任，絕無騙財之意。」

春華叉腰罵：「匡扶個屁的正義，反正我們村，是不勞尊駕費心。

」

我在人群后面，心虛得不行。

紫袍道士循著氣息看到了我，他愣了下，拿出寶物。

「此乃乾坤伏魔袋，被金光照射的妖孽……」

話音未落，幾個調皮搗蛋的孩子衝過去，聯手搶了他的袋子，嘻嘻哈哈地跑遠。

他急著去追，劉嬸一聲令下。

「把這牛鼻子老道的爛攤子，給我丟到山坳裡去。」

男女老少一起出動掀了法壇，還把老道士一併趕跑了。

我鬆了口氣，但還是心虛，故意問對劉嬸：「咱們村哪來的妖孽啊？」

劉嬸白髮更多了，笑得很開懷。

「是啊，咱村可是受神仙娘娘保護的，哪來的妖？」

16.

柳兒的三丫頭出生時，磚兒也成親了。

他娶了春華的二閨女，陸續生了三個孩子。

不過這年也不太平，外頭在打仗，到處抓壯丁。

磚兒被抓了去，還有劉嬸的孫子順子，以及好些我看著長大的孩子。

走之前，磚兒給我磕頭。

「母親，兒子一輩子都給您添麻煩。」

「本該讓您享福，可天不遂人願。」

「兒子一走，家裡又要丟給您了。求您，替兒子照顧好媳婦和孩子。」

我心裡堵得慌，只抱著他，不捨得放手。

男丁們一走，村裡好像寂靜了很多。

同是這年，天降大旱，滴雨不下。

村裡人焦眉愁眼的，都快活不下去了。

柳兒一家也不好過，他們本就依靠水田種莊稼。

天旱了，他們顆粒無收，吃穿都成問題。

我以妖身，求山神，求土地，求城隍。

都沒用。

只不過，城隍爺告訴我，這地方沒水，可千里之外，暴雨連連。

我只是個小妖，妖力薄弱。

區區日行千里弄些水來，也，也不成問題。

我一趟趟地跑，從千里之外的江河帶回水，再在山頂之上，以妖力行雲布雨。

天終降甘霖，幾個村的山川田野都活了。

可我倒下了。

所剩無幾的妖力源源不斷地消散，讓我幾乎連祈孃的身體都住不進去。

柳兒來照顧我，沒日沒夜地守著。

「母親，您不會有事的。」

「母親，柳兒害怕，您睜開眼睛，瞧一瞧吧。」

「母親，母親……」

她一聲聲喚我，就像兒時最無助時，唯有我應她一聲，她才能放下心來。

豆大的眼淚砸在我臉上，我抬起手，撫摸柳兒的臉。

現在的她，比祈娘還大很多了。

看見她，就像看見祈娘老了的樣子。

「柳兒，我的柳兒。」

她可是我一手帶大的小姑娘啊，真捨不得她。

妖力還在流失，我頭一次切身體驗到，什麼叫「死亡」。

17.

那年我沒死，只躺了很久。

柳兒和村裡人輪番照顧我，等我好轉，才發現女人墳那邊多了座廟。

柳兒跟我說，是村裡人一起修的，裡頭的金身請得道高僧開了光。

我回去看了，廟子的確是器宇軒昂。

隱隱望進去，金身被紅布蓋著，看不真切。

我很慌。

都是些什麼人啊，非要把神廟修在人家妖的家裡。

18.

大概又過去了七八年。

磚兒最小的兒子都能下河摸魚了。

他帶魚回來，興沖沖跑到我面前。

「奶奶，烤魚，給我烤魚。」

現在我已經很會做飯了，烤魚技術更是一流。

我烤魚，磚兒的小兒子俯在我膝上，眼睛亮晶晶的。

他很像磚兒小時候，一樣的活潑機靈。

我望著天邊落日，很想念磚兒。

傍晚，劉嬸的重孫來找我。

我進了屋，白髮蒼蒼的劉嬸躺在床上。

「祈娘，我夢見順子了。」

她說，順子迷了路，在迷霧重重的樹林裡走來走去，急得滿頭大汗也出不來。

「祈娘，怎麼辦，順子好像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