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來了只骨妖_第4章 我一時無言
」
我一時無言。
她又靠在我??口,語氣沉悶。
「母親,柳兒可以不要男人嗎?」
祈娘被活活打死的事,一直是她心頭的陰影。
我捂住柳兒的耳朵,望著搖曳的桐油燈火出神。
後半夜,兩個孩子睡了。
我飄回女人墳,剛要歇會,又有人來了。
月色下,趙二媳婦披頭散髮,拿著繩子赤足而來。
她眼睛哭腫了,身上青紫交加,沒一塊好的地方。
將繩子掛在樹枝上,她脖子套進去。
我把樹枝折斷。
她跌在地上,大叫:「誰?誰啊?」
回應她的只有鴉雀的叫聲。
她換了個地方,我又把樹枝弄斷。
她再換,我索性把繩子也弄斷。
她崩潰地叫道:「連死也不讓我死嗎?」
說著,她朝石頭猛衝過去。
我趕緊擋在她身前。
尋常人是碰不到我的。
但這回,我骨頭都快被她撞散了。
她眼睛瞪得比牛眼睛都圓,駭然摸向前方。
她摸到我漂亮的骨頭。
然後撒丫子跑了,邊跑還邊叫有鬼。
11.
村裡傳言,女人墳鬧鬼。
趙二媳婦躲在床底下,任憑女人們怎麼叫她,她也不肯出來。
「有鬼,真的有鬼!」
「我昨晚去尋死,想著一了百了,可死了好幾次都死不成。」
「然後,我就撞上一副骨架。摸著冰冰涼涼的,嚇死人了。」
起先女人們都當她被打傻了說瘋話,直到她爬出來,露出額頭撞痕。
「你們看,我撞骨頭上,還留了痕。」
女人們圍著研究她頭上的紅印子。
我也看了痕跡,很驕傲。
我的盆骨,頂漂亮。
回去的路上,劉嬸問我:「女人墳真有鬼啊?」
我說:「沒有啊。」
真的,女人墳就住著我一隻妖,從來沒有鬼。
劉嬸看了我幾眼,嘟囔著什麼,帶著疑惑走了。
鬧鬼的事越傳越離譜,連柳兒都不許我夜裡出門。
「母親,還是小心些吧,鬼怪嚇人呢。」
我不置可否。
半夜,我在回墳的路上,遇見趙二和他媳婦。
趙二明顯喝多了酒,扯著趙二媳婦的頭髮,將人往河裡摁。
「你他孃的不是想死嗎?那去死啊。」
「害老子被全村人笑話,丟死人了。」
「你想死,老子成全你。今晚你死了,明天老子就去買媳婦,照樣娶上黃花大閨女!」
他脖子粗紅,噴出的呼吸裡都帶著難聞的酒味。
趙二媳婦被摁在河水裡,嗆水掙扎,眼看要不行了。
我拍拍趙二的肩。
四下寂靜無人,趙二瞬間僵直了。
他手一鬆,趙二媳婦掙脫,俯在一旁直嗆咳。
「誰,誰啊?別裝神弄鬼的,給老子滾出來!」
他心驚肉跳,面如土色。
我如他所願,現出身形來。
本以為他看不見,沒想到他居然真瞧見我了。
當即人就傻了,褲襠下一片溼濘。
我還想叫他別老是打媳婦,可他不爭氣地暈了。
我又伸出骨頭,想把趙二媳婦拉起來。
趙二媳婦看了我很久,才輕輕地,把手搭在我骨頭上。
12.
趙二死了。
不是我乾的。
那晚之後,他自己渾渾噩噩地,嘴裡時常喊有鬼。
某天從山路上經過,被竄出來的山貓子嚇到,自個摔下懸崖,粉身碎骨。
趙二媳婦來墳場上香。
也不知道她是來給誰上的,這墳裡沒她的親人。
正是山桃成熟時,她帶了一筐桃子來。
跪在地上,雙手合十,似在祈禱。
眉宇間,沒了從前的擔驚受怕,連總是紅腫的眼睛也變漂亮了。
等她走後,我咬了口桃子。
真甜。
13.
春去秋來,白天到黑夜,黑夜到白天。
柳兒跟磚兒又長大了些,能跑能跳。
既要上學,也要幫我幹活。
我漸漸愛上種地和養雞。
看著幼小的生命在我精心照顧下,一點點茁壯成長,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春來播種時,柳兒好像跟旁村裡一少年好了。
少年摘來野花編織成花環,扣在柳兒頭上。
柳兒問:「好看嗎?」
少年紅著臉,點點頭:「好看,特好看。」
柳兒也羞紅了臉,把花環拿回家來,痴痴地笑。
我很擔心,怕她步祈娘後塵。
播種季,女人們幫我下田插秧,我順口說了自己的憂慮。
趙二媳婦勸我別擔心,我問為什麼。
她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春華。
春華衝我擠擠眼睛,說:「村裡有女仙人保佑,誰家男人敢犯蠢打老婆,要被女仙人修理的。」
劉嬸和其他嬸子都跟著笑。
我笑不出來。
女仙人?有嗎?別嚇骨頭。
只不過,我以前老擔心柳兒受男人欺負,磚兒被風氣帶歪,所以晚上有事沒事,就在村裡遊蕩。
誰家男人好逸惡勞打老婆了,我就去嚇唬嚇唬。
有賭博的,酗酒的,偷懶不幹活的,我也不放過,嚇得他們屁滾尿流為止。
漸漸地,女人的哭聲少了,漢子們也老老實實的。
不止這個村,附近山頭幾個村,我都遊遍了。
少年那個村也是一樣,他應該不會打柳兒吧?
秧田裡,女人們說說笑笑。
我看到春華頭上有根白頭髮,扯了下來。
春華哎喲一聲,看看頭髮,又看看我,笑了。
「祈娘一點不見老呢。」
其他女人也都笑,劉嬸也是。
我這才注意到,她們都老了些。
可我不會老。
祈娘本就是死的,她的皮囊保持在死前的模樣,不會有年紀變化。
14.
十五歲那年,柳兒成親了。
我很捨不得,可春華和劉嬸說,哪有不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