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來了只骨妖_第1章 我是只骨妖
我是隻骨妖,長年累月困在那座陰冷的墳場裡。
沒人看得見我,也聽不到我說話,我孤寂地度過上百年時光。
直到那年盛夏,陽光正好。
一小丫頭來掃墓,卻誤把貢品供給我。
我嚐了口脆桃,說:「真甜。」
她突然愣了,又掩唇偷笑。
「明年,我再來。」
她果然來了一年又一年,年年給我帶脆桃。
後來她死了,屍骨草草拋在墳場。
她五歲的女兒拽著剛會走路的小弟,來墳場日日夜夜哭喊母親。
我被吵得沒法。
附了她的身,從草蓆裡爬出來,笨拙地抱起那倆小屁孩。
「再哭,母親吃了你們。」
1.
下著雨,祈娘又來了墳場。
不過這次不是走來的,而是裹在草蓆裡,隨意拋棄。
她面目全非,肢體扭曲。
被雨水一泡,很快就腫脹泛白,呈現一種令我這骨妖都覺得可怕的模樣。
倒也有人不怕,跌跌撞撞地趕來,撲在她身上痛哭。
「母親,母親……」
「不要丟下柳兒和弟弟,母親……」
哭喊個沒完,真的很吵。
看到屍??旁的兩個小屁孩,我被吵得睡不著。
大的丫頭四五歲的模樣,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她試圖將草蓆裡的祈娘拉出來,但瘦小的身板反而栽倒在水坑中。
小的是個男娃,路還走不穩。
也不會說話,只咬著手指,呆呆看著姐姐。
倆孩子在雨幕裡淋著,豆大的雨點砸在祈娘眼睛上,順著側臉流下。
我以為這姐弟倆哭夠了就會走,誰知道他倆是紮根了。
哭累了,困了,蜷縮在祈娘屍??旁睡。
餓了就吃草、吃土、啃樹皮。
到第三天,天放晴,烈陽高照。
姐弟倆已經哭不出來,也快隨祈娘去了。
趁他們昏睡,我來到他們面前。
小丫頭睜著眼,好似瞧見了我。
「母親。」
她又要哭了,可喉嚨裡發不出多少聲音來。
我細瞧著她。
這丫頭,跟祈娘長得真像。
一模一樣的大眼睛,圓月似的臉盤子。
恍惚間回憶起,祈娘給我送桃子吃的時候。
我嘆氣。
附身在祈娘臭臭爛爛的屍身上,從草蓆裡爬出來。
小丫頭快閉合的眼睛又瞪大了。
我先抱起那滾燙的小男娃,摳掉他嘴裡塞得鼓囊囊的土。
又抱起小丫頭,讓她靠在我肩頭。
她作勢要哭,我啐她一口。
「再哭,母親吃了你們。」
2.
我是隻骨妖。
從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待在這墳場裡。
沒人看得見我,更聽不到我說話。
我不明來歷,不知去路。
孤零零在這墳場度過了幾年,幾十年,或者幾百年。
直到跟個桃子似的粉嫩小祈娘,跟家人來掃墓。
她拿了個脆桃子,蹦蹦跳跳滿地跑。
一不小心摔倒,脆桃咕嚕嚕滾到我面前。
我拿起桃子咬了口,香甜的桃汁味瀰漫在嘴裡。
「真甜。」我脫口而出。
陽光正好,祈娘呆呆看著我。
我也愣了。
這墳場來來往往無數人,從沒人看得見我。
但她好像看見了。
我吃完了桃,桃核隨手一丟。
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砸到墳前鋤草的大人頭上。
大人捂著腦袋四下張望,嘀咕:「見鬼了。」
我衝祈娘挑挑眉。
她果然看得見,掩唇偷笑。
「明年,我再來。」
「再給您送桃。」
後來,她的確年年來,年年給我送桃。
不過,再也看不見我。
我以為,我漫長的妖生又恢復了冷寂,直到妖力消散。
但現在,我在四面透風、屋頂漏雨的茅草房裡,跟兩個長得像祈孃的小毛桃子大眼瞪小眼。
3.
祈孃的女兒叫柳兒,五歲。
兒子叫磚兒,一歲。
我在屋裡不知所措。
柳兒氣若游絲。
「母親,您快給磚兒餵奶吧,他要餓死了。」
我只是一把骨頭,套了層祈孃的皮囊。
我連骨髓都沒有,哪來的奶?
眼看倆小孩子快活不成了,我只好去找山裡找野獸。
也是奇怪。
以前離不開墳場半步,現在連深山裡都進得去。
只是祈孃的身體弱,打不死野獸,多走幾步直喘氣。
我顯出真身,打暈了一頭正哺乳的母老虎,問它借了一竹筒奶。
拿回去,給磚兒喝了。
磚兒眼睛本是死寂的,只有喝奶的時候亮得驚人。
一竹筒奶很快被他喝得乾乾淨淨。
我又丟了把野草在鍋裡,從缸底蒐集起散落的零星一點米。
這點不夠吃的,要有肉。
我再去捉了幾隻老鼠,??皮後跟草粥一起煮。
煮好了,連鍋端給柳兒。
「吃。」
柳兒爬過來,狼吞虎嚥。
吃進去,又吐出來。
「嘔。」
我問:「不能吃?」
柳兒流著淚,說:「能吃,母親,能吃的。」
她又哭,又吃,又嘔。
邊哭邊吃邊嘔。
下午更是上吐下瀉,倆孩子燒得比火還燙。
這也太為難老骨頭了。
4.
說來奇怪。
我這骨妖最是無能,在六界都屬於最下等的死物。
按理說,我附身不了祈娘。
可現在我不但附身了,還跟這具肉體十分吻合,就好像它天生就願意接納我。
短時期內,我學會了抱娃、哄睡、挑水、劈柴等活計。
體驗感很新奇。
不過,柳兒跟磚兒等不了我慢慢學。
既附了祈孃的身,就好好替她把孩子們養大吧。
在柳兒又一次吃吐了我做的飯食後,我無奈去隔壁。
隔壁家男丁外出做工去了,只剩個劉嬸在家。
我一進院子,她家狗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