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燼朱門_第6章 初五那日晴空萬里

初五那日晴空萬里。

李府張燈結綵，賓客絡繹不絕。

李承志穿著新做的青色長衫，笑容滿面的站在門口迎客。

看不出半點頹喪。

我陪在他身邊，扮演著賢淑的妻子。

每有客人來我便含笑行禮。

「承志兄好福氣啊！」有人打趣，「娶了這麼位如花似玉又賢惠的夫人。」

李承志笑著攬我的肩：「內子確實賢惠。」

我微微側身，避開他的手，卻笑得溫柔：「夫君謬讚了。」

賓客們陸續入席。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西廂房那邊忽然傳來吵鬧聲。

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夫人、少爺，不好了！玉姝姑娘她，她鬧著要出來！」

李夫人臉色一沉：「胡鬧！讓她好生歇著。」

話音未落李玉姝已經闖了進來。

她頭髮散亂一身素白，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見了滿堂賓客，她也不怕，徑直衝到李承志面前。

「承志哥哥，」她抓住他的衣袖，聲音淒厲，「我們的孩子死了！你為什麼不給我報仇？為什麼不把害死我們孩子的人抓出來？」

滿堂寂靜。

所有人都看過來。

眼神里有驚訝有探究，也有看好戲的興奮。

李承志臉漲得通紅，用力甩開她的手：「玉姝，你瘋了？胡說什麼！」

「我沒瘋，是你說的！你說等我生下孩子，你就休了商琉璃娶我。你說我們的孩子會是李家長孫，現在孩子沒了，你就不要我了是不是？」

「啪！」

李夫人衝上去，狠狠扇了她一耳光：「混賬東西，病糊塗了說胡話！還不把她拖下去。」

兩個婆子趕緊上來拉人。

13.

李玉姝掙扎著，忽然從懷裡掏出一疊東西，用力往天上一撒。

紙片紛紛揚揚落下。

「你看啊，你們都看啊！」李玉姝又哭又笑，「這是承志哥哥寫給我的。他說他愛我，說商琉璃只是個擺設，說等我生下兒子，他就……」

「夠了！」

李承志怒吼一聲，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

李玉姝倒在地上，嘴角流血卻還在笑：「你打我？你為了那個女人打我……李承志，你不是人……」

場面徹底亂了。

賓客們竊竊私語，眼神在李承志、我、李玉姝之間來回打轉。

李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玉姝：「把這瘋婆子關起來！趕緊關起來！」

就在這時我站了起來。

「慢著。」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看過來。

我慢慢走到廳中，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張紙展開，當眾唸了出來。

「玉姝吾愛：昨夜一別，思念如潮。琉璃雖好卻終不及你萬一。你且安心養胎，我們的孩子，才是李家真正的長孫……」

唸到這裡我停下。

抬頭看向李承志。

「夫君。」我輕聲問，「這些，是你寫的嗎？」

李承志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還有這些。」

我又撿起幾張挨個唸了過去。

李家的算計都被明明白白放在了檯面上。

李夫人癱坐在椅子上撫著心口。

「別唸了……」李承志終於開口，聲音嘶啞，「琉璃，別唸了……」

「為什麼不念？」我看著他，「讓大家都聽聽，聽聽我這位好夫君，是怎麼和他的妹妹情深義重，怎麼算計我這個正妻的嫁妝，又是怎麼打算休妻另娶的。」

我把紙扔在他臉上。

「李承志。」我一字一句道，「你娶我，就是為了我的嫁妝，對不對？」

他咬牙：「不是……」

「那你為何與你名義上的妹妹私通？」我逼問，「為何讓她懷了孩子？為何打算把孩子過繼給我？為何打算休了我娶她？」

一連串的質問，砸得他啞口無言。

賓客們譁然。

「天哪……竟有這種事……」

「兄妹??倫，還謀算妻子的嫁妝，這也太……」

「難怪那孩子掉了，這是遭天譴啊！」

李承志的臉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

他死死瞪著我，忽然衝過來抬手要打我。

我早有準備，側身避開，順手抄起桌上的酒壺，用力砸在他腳邊。

「啪！」

瓷片飛濺。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14.

「李承志。」我站在一地碎瓷中，冷冷看著他，「你以為這就完了？」

他喘著粗氣眼神像要刀人。

我轉身面向滿堂賓客。

「今日之事諸位都看見也都聽見了，我商琉璃自問嫁入李家，恪守婦道，孝敬公婆，善待家人。可李家是怎麼對我的？丈夫與養妹私通，謀算我的嫁妝。婆婆助紂為虐，想讓我替野種當娘。」

「如今老天有眼，惡有惡報。這李家我不待了！」

語畢我解下腰間玉佩，用力摔在地上。

那是李家的信物。

玉碎四濺。

「今日起，我商琉璃與李承志，恩斷義絕！我要同他和離！」

滿堂死寂。

只有李玉姝還在低聲啜泣。

我看了眼這滿屋子的豺狼虎豹……

心中一片寧靜。

紫鳶很快帶著官府的人來了。

是衙門的文書趙書吏，還有幾個商家的掌櫃。

李家人臉色難看至極。

一家人如臨大敵地瞪著我。

我把嫁妝單子放在桌上：「這是我的嫁妝單子，上面每一樣東西都要原樣還回來。少一樣，咱們就去衙門說話。」

李夫人拿起單子看了看，手都在抖：「這，有些已經用了……」

「用了的折現。金器玉器按市價，鋪面田莊按地段，壓箱銀八千兩，一分不能少。」

李夫人急了：「八千兩？哪有那麼多！那些金器……」

「那些金器，是我爹從老字號打的，每件都有印記。」我打斷她，「李夫人若不信，可以一件件拿出來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