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燼朱門_第4章 開窗時我能瞥見她屋裡一角
開窗時我能瞥見她屋裡一角。
梳妝檯上,擺著我送的那塊羊脂玉佩。
她果然天天戴著。
很好。
沒幾日我便開始給李玉姝送補品。
都是些名貴東西。
血燕窩、冬蟲夏草、老山參……
我親自燉親自送,每次都在李夫人面前端過去:「玉姝妹妹身子弱,我這個做嫂子的總得盡點心。」
李夫人起初還攔著,「哪能讓你親自做這些?讓下人燉就是了。」
「下人粗手粗腳的我不放心,再說玉姝妹妹是夫君的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妹,應當的。」
李夫人看我眼神多了幾分複雜,但到底沒再攔。
她大概覺得,我是真心想透過討好李玉姝在這個家裡站穩腳跟。
卻不知每盅補湯都正好與李承志身上的絕塵相剋。
兩人若是不在一起還好。
但凡天天黏一塊兒……
只會兩敗俱傷。
8.
又過了半月,李承志開始不對勁了。
他晨起時總說頭暈,看書沒一會兒就疲乏。
李夫人請了大夫來看,大夫只說「天熱中暑,靜養即可」。
我知道那是絕塵起效了。
藥力順著腰側的皮膚滲進去,一日一點侵蝕著他的根本。
而那些補湯又激發了藥效的發作。
他很快就是個廢人了。
這些日子他仍舊常去西廂房。
有時白天有時深夜,完全視我為無物。
我從不攔著。
反而在李夫人面前替他遮掩:「夫君定是去看望妹妹的病情,兄妹情深是好事。」
李夫人看我的眼神漸漸從審視變成了憐憫。
最後像在看二傻子。
機會終於來了。
李夫人孃家送來幾匹上好的雲錦,說是江南新到的貨,一匹值百兩。
她高興叫了我去挑。
我撫著那光滑的料子忽然道:「這錦緞真好看,摸著也軟和。不如給玉姝妹妹做身新衣裳?她總穿素色,也該添些鮮亮的。」
李夫人一怔,隨即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
我親自把錦緞送去西廂房。
李玉姝正臉色蒼白的靠在榻上。
見我進來她掙扎著要起身,被我按住:「妹妹快躺著。」
我把錦緞展開給她看:「母親孃家送來的好料子,我瞧著適合妹妹特意討來給你做衣裳,看這花色多雅緻。」
「這太貴重了,嫂嫂自己留著吧。」
「我衣裳多著呢,倒是你總穿那幾件舊衣裳,我看著心疼。母親已經請了繡娘,明日就來量尺寸,保準在入秋前做好。」
她這才收下。
三日後,李府設家宴。
說是家宴其實也請了幾戶近鄰,都是李夫人往日交好的人家。
席面在正廳擺了四桌。
我穿著藕荷色襦裙,梳著婦人髻,坐在李承志身邊。
他今日精神似乎好些,還給我夾了筷菜。
李玉姝也來了。
她穿著新做的月白襦裙,襯得她楚楚可憐。
小腹在寬鬆的衣裙下並不明顯。
李夫人拉著她的手對賓客介紹,「這便是我那苦命的養女,身子一直不好。多虧了她嫂嫂,日日燉補品送過去,近來總算好些了。」
賓客們紛紛誇我賢惠。
我低頭淺笑,餘光瞥見李玉姝的手正無意識地按在小腹上。
宴至一半李玉姝突然臉色一變。
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整個人蜷縮起來,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玉姝?」
李承志第一個站起來。
「疼,」李玉姝??吟出聲,「肚子……好疼……」
廳裡頓時亂了。
9.
李夫人慌忙叫人扶她。
李承志急得要去抱她,賓客們面面相覷。
就在這時李玉姝身??的椅子,慢慢洇開一片暗紅。
「血?出血了?」
有女客驚叫出聲。
李夫人瞬時臉色煞白,「快!快請大夫!」
李玉姝已經痛得說不出話,被丫鬟架著往西廂房抬。
李承志想要跟去,被我輕輕拉住衣袖:「夫君,這麼多客人在呢。」
他這才回神強作鎮定地安撫賓客。
可所有人都看見了。
李玉姝裙子上的血,還有她護著小腹的模樣。
「這,該不是小產了吧?」
「未婚的姑娘家,怎麼會……」
「噓,別說了。」
李夫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匆匆說了句「失陪」就往後院趕。
我吩咐紫鳶:「去請仁濟堂的劉大夫,要快。」
劉大夫是城裡最有名的大夫。
醫術好嘴也嚴。
更重要的是他跟我父親有舊交。
昨晚我已經託人給他遞了話。
半個時辰後,西廂房裡傳來李玉姝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又過了兩刻鐘,李夫人臉上毫無血色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賓客們知趣地告辭。
廳裡很快只剩李家人。
李承志衝進西廂房,不一會兒裡頭傳來砸東西的聲音,還有他的怒吼:「庸醫!都是庸醫!」
我慢慢走過去站在門口。
屋裡一片狼藉。
李玉姝面如死灰的躺在床上,身??的被褥全是血。
劉大夫站在床邊,「李夫人,李公子,姑娘這是用了極寒極活血之物,導致血崩小產。胎兒已經成形,是個男胎,可惜了。」
「怎麼可能?」李承志赤紅著眼,「玉姝一直很小心,補品都是最好的……」
他突然頓住猛地轉頭看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眼圈一紅:「夫君,你該不會懷疑我吧?那些補品每一盅都是當著母親的面燉的,藥材也是從家裡庫房取的。
我怎麼會害玉姝妹妹?」
李夫人嘴唇哆嗦著,看向那匹正搭在屏風上的月白錦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