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燼朱門_第2章 痴人說夢
痴人說夢!
我連夜帶著幾個心腹下人忙活了起來。
嫁妝單子沒動。
但把真金玉器都收了起來,通通換成鍍銀鎏金的。
田莊地契我藏在了貼身丫鬟紫鳶的身上,誰也碰不到挨不著。
又趕出一套假賬本以備不時之需。
忙活完天色已經微微放亮。
紫鳶眼睛紅紅的端了盆熱水進來。
「小姐該梳妝了。」
這丫頭跟了我八年,昨夜也是跟著忙活了一宿。
「不急,讓外頭的人都輕些,吵得我頭疼。」
紫鳶愣了愣,隨即放下銅盆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小姐,你要是心裡難受就跟奴婢說,奴婢雖然沒本事,但……」
「我難受什麼?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該高興才是。」
紫鳶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多問。
梳頭娘子手藝極好。
一雙手在我髮間翻飛,很快挽起了繁複的髮髻。
金簪步搖一件件插上去,沉甸甸的壓得我脖子泛酸。
「姑娘髮質真好。」梳頭娘子奉承道,「李公子真是有福氣。」
我沒接話只從鏡子裡看她。
這人是天剛亮才被李家送來的,說是特意為我請來的梳頭娘子。
可我認得她。
她是李夫人的遠房表親。
我曾遠遠見過一面。
此人還是城中出了名的長舌婦,最愛傳人閒話。
「聽說李家那位玉姝姑娘,近來身子越發不好了?」我狀似無意地問。
梳頭娘子的手頓了頓,隨即笑道。
「可不是嘛,那孩子打小身子就弱。這不,前幾日還病得起不來床,今日怕是連姑娘的喜酒都喝不上了。」
「真可惜,我還特意給她備了份禮呢。」
紫鳶適時捧上一個錦盒。
我開啟裡面躺著一塊羊脂玉佩。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東西,說是暖玉,極為養人。」
我拿起玉佩指尖在背面輕輕摩挲。
「既然今日見不到,那你替我把東西捎給玉姝妹妹,說我盼她早日康復,往後咱們姐妹也好多親近。」
梳頭娘子接過盒子連聲應下。
4.
梳妝完畢,喜娘為我披上大紅嫁衣。
正紅的緞子金線繡的並蒂蓮,穿在身上卻沉得像枷鎖。
「真美……」
紫鳶看著我喃喃道。
美嗎?
我望向鏡中。
確實是新娘子該有的模樣。
可誰也不知道我這幅皮囊下,包裹的是一顆淬了毒的心。
前院傳來喧鬧聲,應該是迎親的隊伍到了。
父親站在門口等我。
他白手起家在商海沉浮了半生,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
現在他眼眶竟是紅的。
緊緊握著我的手,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琉璃,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
我鼻尖一酸差點沒繃住。
可我不能哭。
「爹,放心。」我用力回握他的手,「女兒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花轎起轎時我掀開蓋頭一角……
最後看了眼商府大門。
今日踏出這道門,我就不再是商家的嬌小姐了。
我要做一把刀。
李府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我被喜娘攙著一步步跨過火盆踩碎瓦片。
耳邊是嘈雜的賀喜聲、鞭炮聲,還有司儀尖細的唱禮。
透過蓋頭下沿的縫隙,我看見一雙皂靴停在我面前。
是李承志。
他伸手過來,我垂著眼將手搭上去。
肌膚碰觸相接的瞬間,我忽然泛起一陣噁心。
「琉璃。」他低聲喚我,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終於娶到你了。」
我隔著蓋頭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那種深情款款的模樣。
可惜,我昨晚已經知道他這雙眼,也曾這樣看著李玉姝。
這張嘴也曾對著另一個女人說甜言蜜語。
拜天地,拜高堂……
轉身時我不小心踩到了裙襬,整個人往李承志身上一歪。
他連忙扶住我。
我的手順勢按在他腰側,指尖在那片衣料上輕輕一抹。
無色無味的藥粉沾上去了。
這是當年那個遊方道士給我的。
他說此藥喚作絕塵,產自西域,男子長期貼身接觸會慢慢損了根本,最後……
斷子絕孫。
「小心些。」
李承志溫柔地扶我站穩。
我低下頭,蓋頭掩去了嘴角的冷笑。
夫妻對拜時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脂粉香味。
不是我的。
5.
禮成,送入洞房。
新房裡紅綢喜字貼了滿牆,桌上擺著合巹酒和子孫餑餑。
我坐在床邊耐心等著。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李承志就回來了。
「琉璃,」他掀開我的蓋頭,眼裡有恰到好處的驚豔,「你今天真美。」
我裝出羞怯的模樣。
「夫君謬讚了。」
他在我身邊坐下,手覆上我的手背,「今日累了吧?外頭賓客多我多喝了幾杯,有些頭暈。不如我們……」
「夫君既然不適便早些休息吧。我還不困,再坐會兒。」
李承志似乎鬆了口氣。
又說了幾句體貼話便起身道:「那你好生歇著,我去書房醒醒酒。」
「夫君慢走。」
我起身送他到門口。
當然知道他醒酒是假,陪李玉姝是真,
虧得我也不在乎。
紫鳶從屏風後繞出來,小臉氣得發白:「姑爺他怎麼這樣?」
「怎樣?」我走到妝臺前,開始拆頭上的釵環,「這不挺好的嗎?省得我應付他。
」
「可是小姐,今日是洞房花燭夜啊。」
「洞房花燭夜?」我拔下最後一支金簪,長髮如瀑般散落,「紫鳶你記住,男女之情,夫妻之禮這些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