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來,我的身子越發地不好了。
我瞧著南枝端來的藥,皺著眉接過來一口氣喝了下去。「今兒日頭好,陪我出去透透氣吧。」
許是見我精神好,一貫不許我出門,怕我受風的南枝竟然點了頭,隨後卻拿過厚厚的斗篷披在我肩上,又差南易換了新的暖手爐來塞我懷裡。
「我還沒這般嬌弱,哪裡就要如此小心了。」我無奈地笑了笑,南枝不說話,只倔強地為我斂好了領口,再看去,人卻已經紅了眼。我知道她是擔心我,南枝總是這樣,脾氣倔,什麼都憋在心裡不肯說,就跟在祖母身邊時一模一樣。
冬日裡的陽光可真難得,曬得人懶懶的,竟一動也不想動了。
「南枝姐姐,我們回家去看看吧,我想祖母了。」南枝在我身後輕輕地推著鞦韆,我看不見她的神情,大概方才便已經哭過了吧。
「好,一會兒我便讓沉肆備馬車。」
我點了點頭,太陽曬得我身上暖烘烘的,我伸手迎著陽光,眼前明亮如斯,可我的意識卻越來越模糊。院裡跪了一地的人,有人尖著嗓子念著什麼,我卻只聽見「擇良辰完婚」幾個字。冬日裡的風可真大呀,我不著痕跡地把手縮進了袖子裡。
上元節這日,大姐姐被賜婚了,夫家是京中顯赫的謝家。
大姐姐接了旨,笑得靦腆,這讓我想起來總拿好吃的哄我給姐姐送東西,讓我給他講姐姐喜好的準姐夫——謝家哥哥謝堯安。
我正想得出神,卻被二姐姐敲了腦門兒,「快些起來,跪傻了不成。」我趕緊爬起來,撞進二姐姐懷裡,「小寧兒都凍壞了,要抱!」二姐姐笑著把我裹進她的斗篷裡,卻還不忘訓我,「過了下月初九小寧兒都十四了,還這般愛鬧,將來看有哪家公子敢娶你。」
大姐姐婚期定在二月初二,說是欽天監算的好日子。我有些難過,也不知我生辰的時候還能不能有大姐姐陪著。
因著大姐姐的婚事,母親白日里總是與大姐姐在一起,所以我只能在晚上偷偷溜進大姐姐房裡,與大姐姐說悄悄話,如同往日一般。
我蜷縮在大姐姐懷裡,委屈得不得了,只因今日忽地聽到一個老嬤嬤說:大小姐嫁了人可就是別家的人了,再回來那便是客人。
「她們胡說,大姐姐永遠是小寧兒的大姐姐,永遠是常家大小姐!」
她們才不懂,都是胡說八道。
祖母疼愛孫女,父母親疼愛女兒,所以才將大姐姐留到了十七歲,所以才千挑萬選,選了祖母的孃家謝家,挑了謝家溫潤如玉的長子。
大姐姐一邊替我擦著眼淚,一邊順著我的話哄著我。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自己房裡了。想著又忘了問大姐姐會不會陪我過生辰,我長嘆了一口氣,看到了趴在我床側的阿原。
還不待我說什麼,阿原往前湊了湊,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認真道:「姐姐有眼屎。」
「大清早的,我可真想揍你。」我翻了個白眼,轉過身不想理他。「姐姐別生氣,阿原錯了,阿原在逗姐姐呢。」見我沒反應,又道:「阿原告訴姐姐一個好訊息好不好。」
「什麼?」
阿原脫了鞋,繞到我面前,「祖母來信,說是城外下了雪,好看的緊,讓父親放我們姐弟去玩一玩。」
「真的?」初五的時候祖母被太后約去萬佛寺禮佛,已有好些時日,我從未離開祖母這麼長時間,自然著急得不得了。
「當然是真的!阿姐快些收拾,等用過早飯便要出發了。」
母親早早安排好一切,才將大姐姐一併放了出來。往日里姊妹們總是在一塊,可一起外出遊玩倒是不曾有過。
萬佛寺在山中,如今下了雪,更有種神秘的意境。
馬車才停穩,阿原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我急急將剩了一半的點心塞進嘴裡,被二姐姐扶下了馬車。
不遠處站著一個男子,瞧著十五六歲的樣子,卻給人一種穩重的感覺,一襲青衫卻又平添幾分清冷氣質。
看著我們下了馬車,不疾不徐地向我們走了過來。
山中風大,又下了雪,我冷得打了個顫,趕緊裹緊了斗篷。
大姐姐同那人見了禮,又轉過身來喚我們:「玉宛玉寧,過來見過晏二公子。」阿原早就跑遠了,大姐姐也沒再管。
我行過禮,偷偷打量那晏二公子一番。早就聽聞晏二公子養在太后身邊,與諸皇子一同長大,金尊玉貴的。我還想著定是如三皇子一般嬌嬌弱弱的人物呢。
「三小姐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我立馬收回了視線,紅著臉爭辯道:「誰看你了,我,我才沒有。」說著便要跑開,卻不料腳底一滑,摔在了地上。我又羞又惱,眼淚也不爭氣地流了出來。「可是摔疼了?」我搖了搖頭,被二姐姐扶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委屈三小姐由我揹著了。」晏二公子走過來
笑吟吟地看著我。
大姐姐看我一眼,不待我說話,向他施了一禮道:「那便麻煩
晏二公子了。」
晏二公子走得快,不一會兒就與二位姐姐隔開了十幾步的距
離。
「怎麼都不同我說話?」
「不熟。」
「小沒良心的,那你下來自己走。」
「不要!」我抱緊了環著他脖子的手,生怕被放下來。
「那我是誰?」
「晏二公子。」話音剛落,我便感覺到他鬆開了一隻手,「哥
哥,晏二哥哥!」
「抱鬆些,哥哥都快被你勒死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感
覺他似乎笑了。我悻悻地將手鬆了些。「哦……你為什麼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