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如夢令_第八章 什麼好些年啊
「什麼好些年啊,你成神仙了嗎,日子過得這麼快!」
晏卿辭長嘆一口氣,「阿寧定是沒有好好讀書,否則怎麼都不知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呢。」說著伸手將我擁入懷裡,「哥哥實在很想念阿寧,一刻也不想多等。」
晏卿辭說北境戰事膠著,怕是一時難以解決。上過朝後,匆匆見了我一面,便押著糧草又離開了。走之前,還特地將沉肆留了下來。
祖母從萬佛寺回來後又開始將自己關在屋裡不見人,連著幾日我都見不到祖母,蘇嬤嬤也總是不在府裡。我心裡著急,卻也無濟於事,祖母向來倔強,任誰也不能輕易改了她的決定。
二姐姐找了個由頭約京中各家小姐賞花,是以隔了這許久日子,我才又見著二姐姐。我坐在案几前,看著二姐姐錦衣華服遙坐在首位上,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太子妃該有的姿態。
宴席過半,夕岑走過來附在我耳邊低語,說二姐姐請我去她殿中說說話,我點點頭,悄悄退出宴席,跟在夕岑身後往二姐姐殿裡走。
須臾,進了玉陽殿,看著殿中佈置,我不禁有些詫異。
「三小姐莫見怪,這是太子殿下怕小姐住不慣太子府,這才將玉陽殿佈置成原來小姐屋裡的樣子。」夕岑笑起來,「三小姐
不必擔心我們小姐,太子殿下待小姐向來很好。」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卻暗暗嘆了口氣,早就聽聞太子待二姐姐好,只是在二姐姐心裡,大概太子對她越好,她越煎熬吧。
「小寧兒快來,二姐姐專給小寧兒留了好些吃食,快嚐嚐看。」聽到我進了殿,二姐姐立刻迎上前來,拉過我的手就往裡面走。
「在二姐姐心裡,小寧兒就只會吃……」我撇撇嘴,取了一盤蜜餞放在跟前。
二姐姐莞爾一笑,「小寧兒怎麼只會吃呢,在二姐姐心裡,小寧兒是最好的女子。」
「二姐姐就會騙我!我日日跟南易學女紅,卻總也學不會,還要日日被南易笑話……南枝都不管管,由著南易欺負我!」
「嗯,是很讓人為難。」二姐姐撐著下巴看著我,「以小寧兒的女紅,的確很為難南易。」
「二姐姐!哼!連你也欺負我!」
其實我都知道,南枝姐姐由著南易打趣我,不過是想讓我分分心,不至於一個人難過罷了。可二姐姐自己都不能開心了,卻還在想著讓我快樂……
直到除夕,父親與阿原依舊沒有回來。
往年除夕祖母都會允我陪著的,可我纏了蘇嬤嬤許久,祖母依舊沒有讓我進去。
我已經很久沒能同祖母好好說說話了。
「南枝姐姐,祖母也討厭我了嗎?」我趴在床上難過得不行,我以為就算大姐姐與二姐姐出嫁了,我也還有祖母,可如今,就連祖母都不再與我親近了。
南枝嘆口氣,「小姐別多心,老夫人……老夫人最疼小姐了,怎麼會討厭小姐呢……夜深了,睡吧,南枝守著小姐。」
除夕之後不久,祖母便去了京外一處莊子,說是年紀大了,受不得京中聒噪,去外面住一陣子也可以靜靜心。
我求了很久,祖母也沒同意帶我去。我不明白祖母為什麼突然就不願與我親近了,也不知是我做錯了什麼惹得祖母生了氣。
祖母離開時只帶了蘇嬤嬤,南枝什麼也不肯說,南易什麼也不知道。
我難過了許久,又不知其中緣由,又染了些風寒,沒幾日便生了一場病。
今年的風雪格外大,我整日躺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耳邊盡是些亂七八糟的聲音,還做著一個接一個的夢,好的壞的,哭的笑的……
等意識清醒的時候,祖母已經在我床邊守著了。看到祖母,我的眼淚便再也止不住。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哽咽著問祖母為祖母摟著我靠在床頭,「祖母沒有不要小寧兒,祖母怎麼會不要我的小寧兒呢……」說著說著,竟然也哭了起來,「祖母疼小寧兒都疼不夠呢……」
似乎是過了我的病氣,每晚與祖母睡時都能聽到祖母咳嗽,大概怕吵醒我,又不敢咳太大聲,只是壓著咳幾聲,然後匆匆端過床側桌子上蘇嬤嬤一早備下的茶水喝幾口。
除夕過了都快兩個月多了,父親他們還沒能回來。
這幾日我總有些不好的感覺,心裡不安得很。偏偏太醫說我這場病來得急,怕是好得慢,不許我出門,要我安心養著,不可再受了風。
晚上的時候,祖母說是睡不著,摟著我跟我說了很久的話。小時候祖母也是這般哄我的,那時我被二皇子嚇唬,說睡得太早就會永遠都醒不來。於是一直到很晚很晚,祖母才將我哄睡著。
祖母將我摟得很緊,一直到辰時,我有些瞌睡,混混沌沌中,聽祖母說了句:「小寧兒是祖母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祖母最疼愛小寧兒,可是祖母得離開小寧兒一段時間……小寧兒要乖,不要哭鬧,不要生病,要好好照顧自己……」
我摟緊祖母的脖子,胡亂嗯了聲,然後睡了過去,祖母在時,我總是睡得格外安心。
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了祖母。夢裡祖母摸著我的頭髮,哭著對我說:「祖母不能看著我的小寧兒出嫁了,我的小寧兒是個好孩子……祖母真捨不得……」我看著祖母,茫然無措,忽然,祖母離我越來越遠,我喊叫著追上去,一下子從夢中驚醒。
身側不見了祖母,我忽然想到了什麼,顧不得穿上鞋子,光著腳往祖母房裡跑去。
風真大,吹得我眼淚直掉。
建寧初年二月二十三日,祖母去了。
我看著祖母的棺槨一點點沒入黃土,卻連一滴眼淚也哭不出來了。那個會抱著我哄我睡覺,會整晚整晚守著我怕我做噩夢的祖母,再也回不來了……
回府的路上,我突然嘔了血,暈厥前,恍惚看見了趕過來的母親。
太后又派了好幾個太醫過來,原本空著的院子裡現如今架滿了藥爐子。我半躺在床上,突然就很想念晏卿辭,很想他抱著我跟我說句話,哪怕一個字也好。
正想著,一個身影竄了進來,一把抱住我。「阿寧不怕,哥哥來了,哥哥陪著阿寧。」
我靠在晏卿辭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我很想你,晏卿辭,你怎麼才來啊。」
晏卿辭身體僵了僵,隨即道:「哥哥也想阿寧。」祖母去世後,我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只有晏卿辭每日來看我時,我才能堪堪睡上幾個時辰。
蘇嬤嬤擔心我身體熬不住,每日都熬了安神湯藥給我喝著。聽南枝說母親來看過我兩回,我嗯了聲,沒說話,背過身卻流起了眼淚。
有些東西,來得太晚了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我靠在床上,側著頭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怎麼都三月了還總下著雪。」
蘇嬤嬤看我一眼,將窗戶關好,又替我掩了掩被子,「大概是最後一場雪了,小姐睡會兒吧,彆著涼了。」
「我睡不著。蘇嬤嬤,我們……我們去外頭住幾日吧。」
「……好,等過幾日小姐身子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