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如夢令_第十五章
(正文完)
番外篇沈青黛
我要嫁人了,夫家是京中顯赫的太尉常家。
往京中的路上哥哥一遍又一遍地囑咐我要守規矩,要講禮數,京中不同祁郡,要聽話……我聽得不耐煩,用手捂住耳朵衝他嚷嚷,「原恆哥哥說了,就喜歡我這般無拘無束的樣子,你不懂!」
哥哥總說女子要溫柔要端莊,想來這就是哥哥喜歡的女子的樣子,難怪哥哥至今未能給我娶個嫂嫂回來。
到京中第二日,皇后便召見了我。
我跪在殿裡,偷偷看了眼端坐在高位上的皇后,心想:果真如哥哥所說是個溫柔賢淑的女子。跪了半晌,仍沒聽見皇后叫我起身,我膝蓋有些酸,正準備抬頭看看,旁邊的女侍輕咳一聲,「小君!」
「嗯?哦……快起來吧,不必拘禮。」
我站起來悄悄揉了揉膝蓋,又聽皇后道:「青黛是吧,快上前來。也算是一家人了,隨著阿原喚我便是。」
我走到皇后跟前坐下,想起哥哥一路的嘮叨,不免感慨,「來的時候哥哥還交待我要謹言慎行,見到二姐姐才知哥哥果真是囉唆。」
「你哥哥……」
「二姐姐應該見過的,哥哥還說起過呢。二姐姐不知道吧,我哥哥都還沒成親呢,哥哥就喜歡溫柔端莊的女子,若是二姐姐還未嫁,哥哥肯定是極想求娶……」
話未說完,旁邊的女侍突然出聲,「沈小姐慎言!」
我愣住,意識到自己失言,忙起身要跪,卻被皇后攔住,「小孩子而已,夕槿不必斥責。」繼而轉頭安慰我。我看著皇后,不禁有些心疼她,如此溫柔的人,怎麼就被困在了這裡呢。
才出宮就看到哥哥候在宮門口,我跑過去撲在哥哥背上,「哥哥揹我,我走不動了!」
哥哥失笑,背起我往馬車旁走去,「見著皇后沒失禮吧?」
「怎麼會,皇后還說我活潑可愛像她妹妹呢!」我得意地笑起來,「皇后還說了,哥哥該給我娶個嫂嫂回家了,哥哥都這麼大人了,還得皇后操心……」
「她真這麼說嗎?」哥哥頓住腳步,聲音莫名有些沙啞。
「我還騙你不成!」真是莫名其妙,往日母親說的時候也沒見哥哥這般反應。
須臾,哥哥才道:「沈隸知道了。」之後便不論我說什麼也不理我了,哥哥不嘮叨我,我也樂得清閒,便沒再理會。
我坐在鏡子前,看著嬤嬤為我盤起髮髻,心裡隱隱有些期待。等了這許久,我終於要嫁給原恆哥哥了。
拜禮結束後許久,依舊不見原恆哥哥回來,我等得都快瞌睡了,忽然聽到一陣吵鬧聲。我有些好奇,也顧不得禮數,便往門口走去。
「……母親還要怎樣!」
「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阿原,你聽母親說……」
「母親心裡過去了,我心裡過不去!母親放不下自己心裡的怨恨而強加在姐姐身上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要看開些?姐姐無端被母親厭惡了十八年,母親想過姐姐嗎?就因為姐姐生了雙與害死外祖母的外室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就因為母親沒能為外祖母報了仇,所以母親就將這份債算在姐姐身上!我真恨那雙眼睛沒長在我臉上,我真恨母親厭惡的人不是我……」
我聽得一頭霧水,姐姐?哪個姐姐?什麼眼睛啊?正納悶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我還沒來得及走開,門便開了。
正尷尬著,原恆哥哥開了口,「擾了你心情是我不好。」
「沒有。」我從沒見過原恆哥哥生這麼大的氣。「原恆哥哥今日不開心,那便……」
「你別怕,我既娶你,便會待你好。」說著將我的蓋頭重新蓋好,「我們將還未完成的儀式完了。」
婆母自那日後便一直抱病不見人,沒幾日就去了虞縣。我不知發生了何事,也不好多問,索性不去理會。
皇后時常會喚我去宮裡陪她,想來是宮中日月漫長,皇后也沒個孩子在身邊,即便皇上寵著愛著,也難免孤獨。
許是我的名字不太好記,皇后總將我錯叫成小寧兒,起初我還會很認真地糾正,後來錯得多了也就無所謂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皇后溫柔如斯,可我從未在皇后眼中看到過一絲笑意。
原恆哥哥待我很好,但我總覺得他心裡彷彿壓著一塊大石頭。
我時常能聽到原恆哥哥夢囈,說什麼「阿原對不起姐姐……阿原連累卿辭哥哥回不了家……」我不知就裡,只嘆著氣替他擦掉眼淚。
上元節的時候皇后召了原恆哥哥進宮,回來時已經很晚了,還喝得醉醺醺的。我扶著他坐下,吩咐人端了醒酒湯來。
「……卿辭哥哥是為了救我,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輕敵,就不會中了埋伏,卿辭哥哥就不會、不會……我好想姐姐……青
黛,都怪我,我沒能讓卿辭哥哥回家,也沒能見到姐姐最後一面……」
我不知該怎麼安慰,卻又聽原恆哥哥自顧自地說起來:「五年了,我一次都沒夢到過姐姐,姐姐定是見也不想見我一面了……」
「姐姐疼愛原恆哥哥,定是怕入了夢反倒讓原恆哥哥心裡難受。」
我這才知道原恆哥哥所說的姐姐是誰。
建寧三年除夕,大將軍晏卿辭戰死北境,同日,夫人常玉寧病逝雪中。
那時我才十三歲,雖覺惋惜,更多卻是感嘆二人情篤,竟能生死與共。殊不知這是原恆哥哥這麼多來的夢魘。
我只知原恆哥哥有個雙生姐姐,與原恆哥哥感情極好。想來真是惋惜,若是她還在,大概皇后也不會總盯著我出神,錯叫我「小寧兒」,大概原恆哥哥也不會總是夢魘,哭著喚姐姐……
嫁給原恆哥哥的第二年,我們有了孩子。
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我生了對龍鳳胎,兄妹倆長得像極了。原恆哥哥喜歡得不得了,是以想了許久的名字,最終才定下了「憶」與「念」二字。
年末的時候哥哥娶了妻,並不是溫婉端莊的女子。嫂嫂英姿颯爽,與哥哥出生入死,並肩作戰幾載,如今終於修成正果。
想來皇后也不會再擔心哥哥的終身大事了,煩心事少些,大概也能過得輕鬆些。
靖安二年,大姐姐與大姐夫從肅郡回來了。大姐夫辭了官職,只安心與大姐姐過起平常日子。
三個孩子聰明伶俐,很是招人喜愛。我們時常聚在一起,看著孩子們嬉戲,大姐姐極偏愛常念,總是抱著不撒手,惹得她的小女兒哭鬧著往我懷裡撲。
今冬第一場雪時,孩子們歡喜得不得了,吵著鬧著要去玩雪。
初雪總是可愛,我挽起原恆哥哥的手,站在簷下看著孩子們在雪地裡玩得開心。原恆哥哥回握著我的手,暖意從掌心傳來,我突然間就覺得彷彿過完了一輩子。
我笑著靠在原恆哥哥肩上,低聲喃喃道:「何其有幸,得遇良人,兩情相悅,恩愛白首。」
(全文完)
文/不想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