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如夢令_第九章 明天
「明天,我們明天就走吧,蘇嬤嬤。」我扯住蘇嬤嬤袖口,蘇嬤嬤沒法子,只得點點頭,「那我這會兒去收拾收拾東西,然後跟夫人告知一聲。」
「好。」
大姐姐生了個女孩兒。
祖母去世的訊息傳到肅郡時已是十日之後,那時祖母已然安葬。所有人都瞞著大姐姐,生怕大姐姐出了意外,直到大姐姐生下孩子,自個兒察覺了。
阿原拿著大姐姐來的信給我念,「大姐姐說孩子取名謝常思,長得與姐姐小時候可像了。姐姐,你……你怎麼都不說話……」
我看著蹲在床邊上小心翼翼的阿原,不知什麼時候,阿原都長這麼大了。不似從前稚嫩,再也不是隻會跟在我身後只會叫姐姐,只會闖禍的那個小孩子了。
「真好,阿原做舅舅了。」我扯了下嘴角,還是沒能笑出來。
「姐姐……姐姐還有阿原,阿原會一直保護姐姐的……」
「嗯,姐姐知道,阿原已經長大了,可以保護姐姐了。」我握住阿原的手,這雙原本細嫩的手,都已經磨出繭子了,「姐姐的阿原長大了。」
南枝怕我被吵到,交待院子裡的人說話做事都小聲些,就連一貫吵鬧的南易也沒了動靜。
城西有處院子,蘇嬤嬤說原本是祖母留給我做嫁妝用的,還未有人住過。
馬車裡,我閉著眼靠在晏卿辭懷裡,突然難過起來,「怎麼辦啊晏卿辭,我沒有祖母了……」話未說完,眼淚卻已經控制不住,「我、我都沒有、沒有跟祖母好好道別……」
我哭得不能自已,哽咽著說不出來話,晏卿辭一邊替我順氣,一邊喃喃道:「哭出來就好了……阿寧還有哥哥……哥哥陪著阿寧。」
過了許久,待我情緒穩定了些,晏卿辭才又道:「哥哥沒能走過阿寧走的路,可阿寧一皺眉頭,哥哥就覺得很難過……哥哥不想留阿寧一個人難過,跟哥哥回家好不好,做哥哥的夫人,讓哥哥保護阿寧一輩子……」
晏卿辭伸手擦去了我的眼淚,然後低頭吻在我的眼睛上,「阿寧一哭,哥哥的心都要碎了。」
眼睛傳來酥酥癢癢的感覺,彷彿雪落在手心裡一般,我打了個顫,沒忍住往後退了退。旋即卻又伸手抱住晏卿辭,「對不起,我沒有……我也很喜歡你,可是、可是我現在還不能,我不能嫁給你……」我將臉貼在晏卿辭胸口,「對不起……」
「不著急,我們不著急……」晏卿辭抱著我,輕聲細語地哄我,「哥哥知道阿寧心裡難受……我們慢慢來。」
馬車走得很緩很穩,我偎在晏卿辭懷裡,低低地說著話。
「……祖母養過幾只貓,那時我才四歲,有一日坐在門口吃點心,結果有一隻貓就朝我走過來了,我以為它餓了,就給它分了一塊,結果它竟撲到我懷裡舔了一下我的臉。我嚇得哭起來,祖母就抱著我哄了好久……祖母最喜歡抱著我了……那晚我不是故意要睡著的,沒有故意不理祖母……小寧兒想祖母了,很想很想……」
「哥哥知道。」晏卿辭蹭了蹭我的頭髮,將我抱得更緊了些。
……
蘇嬤嬤每日都會盯著我喝藥,怕我受風又不許我出門,我每日在屋裡看看書,繡繡花,竟也真繡出了個像樣兒的荷包。
聽聞北境派了使者來請和。
我看著晏卿辭疲憊的神情,不禁有些心疼,「我這幾日身子已經好很多了,你不必每日都過來看我。」
「阿寧趕我?」晏卿辭將下巴抵在我肩上,說得委屈。
「不是,我是覺得你太累……」
我話還未說完,就被晏卿辭截了去,「不要,哥哥就想陪在阿寧身邊。」
「你怎麼還學著阿原了。」我哭笑不得,好端端的,竟還撒起嬌來了。
「因為昨日原恆說你最受不了他撒嬌,屢試不爽,哥哥也想試試。」說著又用額頭蹭了蹭我的臉,「嗯……效果甚佳。」
「別鬧,好癢。」我笑著挪開了些,又被晏卿辭重新攬入懷中。
「……過些日子,我又要去北境了……這次,是護送阜寧公主往北境和親。」
雖然早已料到這般結果,可當真聽到時仍有些難受。
阜寧公主便是晏卿辭之前提到過的小公主孟嘉許。
後來我也見過幾次,看起來性子冷冷清清的,面上也看不出情緒,彷彿世上的一切都與她沒有什麼關係。
上次二姐姐約各家女子賞花時我還與她搭過幾句話。雖看著冷冷的,可真說起話來其實也不過是個心智略成熟於同齡人的小女孩罷了。
我看著一臉自責的晏卿辭,不知如何安慰。長時間的戰爭本就勞民傷財,若非無計可施,皇上也定然不願意將自己唯一的公主送出去。
「這不怪你……」
「阿寧沒有去過北境,北境冬日裡風雪很大,有時候甚至三四天都不停,晚間掃了雪,第二日早早醒來的時候營帳外就又積了厚厚一層……也有不下雪的時候,不下雪就更冷了,風吹的臉生疼……我的確希望沒有戰爭,但不是用這樣的方式換取……」晏卿辭說得淡然,彷彿沒有悲喜一般。
「北境苦寒,不知長不長得出京中的花來,上回公主說喜歡二姐姐的花,也不知她有沒有向二姐姐要花種子。卿辭哥哥既要去送公主,不若一併帶了去,也好稍解公主相思之苦。」
我起身到屜子裡取了花種子遞到晏卿辭手中,一邊想著晏卿辭方才說的話,忽地又想起前幾日阿原為與沉肆打賭不慎被我看
到的傷口來。縱有爹爹與晏卿辭護著,都成了這般模樣,也不知晏卿辭得傷成什麼樣。
正想著,晏卿辭卻突然起身將我攬入懷裡,「阿寧抱抱哥哥……」
我愣了一下,心知晏卿辭定然滿心難過,便伸手環住晏卿辭的腰,輕聲道:「我在,一直在。」
晏卿辭離開前在院子裡搭了架鞦韆,還交代沉肆每隔幾日便要檢查繩子。
我瞧著外頭的鞦韆心裡癢得不行,又難得好天氣,就央著蘇嬤嬤放我出去玩一會兒。蘇嬤嬤拗不過我,只得許了。
我才坐上鞦韆,就見南易急匆匆跑了進來,心虛地看我一眼,「小姐,來、來人了!」
「來個人而已,慌什麼,請進來就是。」蘇嬤嬤專心煎著藥,看也不看南易一眼。
「可來的是晏二公子的母親!」南易急得跳腳,我也愣住了。想起晏卿辭似乎也是與晏夫人關係不好,我就不由得更緊張了些。
我握緊了繩子,看向蘇嬤嬤,「嬤嬤,怎麼辦?」
「小姐別緊張,早晚要見的。」蘇嬤嬤仍一心煎著藥,「南易快去將晏夫人請進來看茶,就說小姐換身衣裳就過來……南枝啊,去給小姐換身得體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