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舊_第3章 那些戰場上的血
那些戰場上的血??,夜襲敵營的激動,義父講得唾沫橫飛。
男人嘛,總少不了英雄夢。
何況如今正是亂世,義父雖偏安一隅,心裡還是有些想法的。
趙氏走進門來,面色卻極為難看,與我形狀相似的杏眼狠狠剜了義父一眼。
「男女不同席,不共食,你們成何體統。不曉得的,還以為夫君又收了一門新小妾。」
她蹙著眉頭,冷冷瞪著我。
「滾回軍營去,他認你做義女,我可沒有。我眼裡容不得你這種不懂規矩的髒東西。」
「趙文希!」
我還沒說話,義父就面色陰沉地看著趙氏,顯然是上了火氣。
但我及時按住他的手,打斷他接下來的話。
「義父,不必為了我傷及夫妻情分。」
說完,我轉臉目光平靜地看著趙氏,以及她身後冷眼瞧著我,眼中滿是幸災樂禍的聶寶珠。
「城主夫人,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是你的親生女兒,你……會接納我嗎?還會嫌我髒嗎?」
她看著我嗤笑了一聲。
「我的閨女,應該是端莊大方的閨秀。你這種在軍營裡混跡在各種男人之間卻不知羞的東西,如果真是我閨女,只會令我蒙羞,還不如生下來就淹死在恭桶裡。」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點了點頭。
難怪前世她知道我才是親生的之後,哪怕我成了一國之母,也不願見我一面。
「我明白了。」
有些情分,我是不配了。
輕嘆了一聲,我回頭笑看義父。
「我回軍營了。」
義父看著我欲言又止,目露歉意。
半晌才憋出一句。
「別理她,她身後的世家大族早就沒落了,偏偏她還在苛求這些愚昧規矩。她這種宅內婦人,根本就不懂你在戰場上奮勇刀敵時的威猛,你在為父眼裡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女英雄。
」
我忍著心裡的酸澀點點頭。
「我知道!」
可哪有孩子不渴望母愛的?
前世年幼時,我每每餓得昏迷,時常在夢裡尋找孃親,卻遍尋不著。
尤其是難捱的冬日,偷偷瞧著那些被母親裹著厚實衣裳,還被緊緊護在懷裡的孩子,我會緊緊抱住自己,假裝那雙手是屬於我孃親的。
呵!
所以,我怎能不恨那偷了我人生的聶寶珠?
從八仙桌旁站起來,我深深看了一眼此時滿眼得意的聶寶珠,扯出一抹涼薄的笑。
而後,從懷裡掏出一塊銀鎖,蹲下來放在趙氏身前的地上,並在她錯愕的目光中給她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夫人,這三個響頭,便算我還您的生育之恩。您別急著反駁,你撿起這塊銀鎖看一看,然後去查一查當初給您喂孩子的奶孃,以及聶寶珠近兩年偷偷接觸後,忽然暴富的農戶。您只要看一看那農戶夫婦的樣貌,便明白了。」
說完這些,我起身,毫不留戀地往外走,身後是義父忽然站起來跌倒在地的聲響。
以及聶寶珠瞬間慌了神的哭訴聲。
「爹孃,你們不要聽她瞎說。」
前世在後宮經營多年,我早已學會兵不血刃,借刀刀人。
義父是城主,他想要查的事情,不過一個時辰便能水落石出。
趙氏也是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
所以這件事情無需我太過折騰。
而我和趙氏,前世沒有緣分,今生大概也沒有。
我也該釋然了。
4
出了府門,抬頭只見月明星稀。
我苦笑一聲,漫步走向城西軍營。
從義父配給我的營房裡取出前世陪了我半生的白杆長槍,就著營地篝火細細擦洗了一番。
「老夥計,又見面了。」
擦淨後,我怒耍了一套游龍槍法,打得酣暢淋漓。
年輕的身體,趁手的長槍,令我無比著迷。
「好槍法!」
前世為我擋刀而亡的副將白飛,笑嘻嘻地走過來,把一個光頭扯到我面前。
「少將軍,這位了無大師得知最近戰事吃緊,特意下山相助。他身手極好,正好讓他護在您身側……」
我錯愕地瞪著被推到我跟前的大光頭。
大光頭腦袋上還頂著戒疤,俊美過分的臉上,微微泛著紅霞。
許是天氣太熱,他竟褪了僧袍,只著薑黃僧褲,一身肌肉毫不遮掩地展現在我眼前。
膚白貌美,那雙攝魂奪魄的鳳眼裡,映著我略顯稚氣、因常年練兵黑黃的臉。
嘶……
美人計?
我以為避開被捉姦那一場,我和他之間的孽緣,便該斷了。
怎麼這人就陰魂不散呢?
前世,他因那孽緣被迫還俗,我也被迫同他草草成親。
不過,我當時確實心花怒放。
畢竟這和尚長得好,武藝高強,還熱情似火,開口就能點燃死氣沉沉的軍心。
只這幾個優點,前世就在我身邊一路立功,一呼百應。
沒兩年,就將義父的軍隊一併吸納,又有我費盡心力請來軍師智囊助陣,最後勢如破竹,一路過關斬將,奠定根基後,一舉攻入長安,登基為帝。
那時,他是我的驕傲。
當他把我迎進皇宮的那一瞬間,我覺得半生耗費的心血都值了。
甚至在心裡默默感謝聶寶珠,促成了我們的金玉良緣。
……
可這一世,瞧著站在我面前,努力裝出剛下山小和尚的窘迫,卻又藏不住眼底痴色的謝瑾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