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舊_第4章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既然身手好,就送到前鋒營去。」
謝瑾珩和白飛都是一愣。
謝瑾珩的目光,更是下意識地暗下去。
他沒說什麼,只抿著嘴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鬱色。
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捏成拳頭,青筋暴跳,似是極致的壓抑和忍耐。
這傻子,大抵忘了,年輕時的他是不會忍耐的。
只有成為皇帝后,才在大臣們各種軟刀子和陰謀詭計中,慢慢學會隱忍。
白飛摸不著頭腦地看著我。
「少將軍,你不是最喜歡鳳眼的男子嗎?這還是個白皮壯丁……」
我冷冷地看著白飛。
「選他,我不如選你。」
說完,我不管身後兩個男人是啥表情,頭也不回地進了營房,「砰」地把門關上。
木門不厚,無法阻隔外頭的聲響。
斷斷續續傳來白飛的怪叫聲。
「哎呀,和尚你什麼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似的,你不會是素太久了,對男人也……哎呦……你踹我做甚?」
「別踹了,別踹了,我帶你去前鋒營……」
「不去!」
「那你要去哪?」
「就在這。」
「你在這幹啥?」
「守著她。」
「靠……我就知道你小子居心不良。不行,快跟我去前鋒營。唉唉唉……你還踹我,你不講武德你,刀人了,救命啊!」
「放心,這輩子,朕……我豁出命,都會保你不死。」
「啊?為啥,真看上我了?」
「呵!」
某人冷笑。
「因為活人永遠掙不過死人,我也不想再吃一個死人的醋了。」
「啊?沒聽懂!停……你再踹我,我叫人了啊!別以為就你武功厲害,我們前鋒營好多高手的……」
5
那兩渾人在門外鬧騰,加之軍營的床板邦邦硬,且因我是女子在軍營中沐浴極為不便,我那被褥也是嘎嘎臭。
睡不著。
神仙來了也睡不著。
畢竟重生前,我還是一國之母,被褥床榻柔軟噴香,還有宮女們準備的浴桶……
由奢入儉難。
不能想了。
思緒一轉,便想起前世三日後,豐都城迎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苦戰。
豐都城水路便捷,汴水、泗水交匯於城下,有五省通衢、中原門戶之稱。
是兵家必爭之地。
前朝盛極而亡,義父本是豐都郡守,為了在亂世中護住一方百姓,只好擁兵自重。
短短十年,他擊敗各路叛軍不下百股。
可三日後的那一次……不一樣。
等待我們的,不是叛軍鋪天蓋地的箭雨,而是一群衣衫襤褸、肌膚乾癟如枯木的流民。
關中大旱,赤地千里,饑民南下乞討,才下江南便遇上叛軍,威逼他們做馬前卒。
豐都城贏了,也輸了。
因為我們被迫刀死的是數萬走投無路的普通百姓,是千千萬萬的無助同胞。
燒屍??時,將士們悲愴不已,因此動搖了軍心。
數日後,叛軍再度進攻時,城雖守住,但我軍死傷慘重。
三萬將士,竟只餘一萬。
白飛也為我擋刀而死。
那日叛軍退走後,義父拄著劍站在城頭上,悲痛吐血,若不是謝瑾珩及時收攏軍心,結局定然不堪設想。
老天待我不薄。
把我送回這個節骨眼。
可如何破局?
6
半夜,我黑著臉拉開門,入眼便是一個鋥亮的光頭。
他雙手環??,好整以暇地站在我門前,似乎篤定我睡不著。
「呼嚕嚕~」
在他腳邊,是睡死過去呼嚕震天響的白飛,這傢伙向來沒心沒肺,天塌下來也能當被子蓋。
前世死在我懷裡時,還從懷裡掏出一個蔫了吧唧的喇叭花插在我耳邊。
「好……看……」
嘖!
哪裡就好看了?
我蹲下身,把他拖進屋裡,正欲把床上的臭棉被扯下來蓋他身上。
光頭的謝瑾珩卻先一步把被子抱走了。
擰著眉頭瞪我。
「你終究是個女子,今晚把被子給他睡,明日整個軍營都是流言蜚語,你真想嫁他不成?」
我冷眼斜他。
「有問題?」
他一僵,漂亮的丹鳳眼死死瞪著我,眼裡的委屈好似化成了水,想將我溺死在裡頭。
「妹子!」
他抱著被子,全然不嫌棄被子的酸臭,如一隻被拋棄的狗一般,靜靜瞅著我,身上哪裡還有半點帝王威儀。
「哥哥哪裡惹你不喜,可以改的……」
我苦笑。
想著前世,他後宮裡漸漸多起來的各色美人,我微微扯了扯嘴角。
一國之君,他的後宮之中,不可能只有我一個女人。
就算他願意,群臣也不會同意。
他也曾為了我,晾著那些美人,可最後前朝鬧得很難看。
他是底層爬上來的開國之君,做和尚之前,甚至做了幾年叫花子。
打仗是把好手,但帝王心術實在欠缺。
所以最終,他只能向臣子們妥協。
他委屈,他憤怒,甚至試圖刀盡忤逆之臣,被我阻止了。
「哥哥,大局為重。」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是我親口說出來的,那一刻他不敢置信地瞪著我。
最後,連說了三個「好」字,憤然離去。
此後,他陸續臨幸那些美人,夜裡再未留宿過坤寧宮。但至此,前朝後宮都漸漸安穩,唯獨我的內心不安穩。
想著前塵往事,我涼涼瞧著這個註定要成為一代雄主的男人。
「和尚,今生你我無緣。」
說完,我便繞開他,出了營房。
發現他沒像過去那般死皮賴臉地跟上來,我有些意外地回頭看去。
只見他扯著抹自嘲的苦笑後,猶豫了一瞬,還是把白飛抱上木板床,又輕輕給他蓋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