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舊_第7章 妹子
「妹子,就算這球的引線留長了半尺,但這一步棋,還是太險了。萬一掐滅火線,還是炸了呢?」
我扭頭避開他,卻盯著他扎著箭的手臂忍不住冷語嘲諷。
「我是不如你,不玩陰的,玩陽的。」
這箭明明可以不中,非要在我跟前硬上苦肉計。
「嘶~」
他立刻配合地按住傷口,痛苦地倒抽口氣。
「妹子,哥好疼……」
「自找的,疼著吧!」
謝瑾珩低笑一聲。
「甘之如飴。」
隨即便捂著傷口,轉身繼續整頓流民。
「所有人聽著!願意留下的,城外開荒,分糧分地;願意走的,每人發半鬥米,絕不阻攔!」
流民們齊聲應和,沒人再敢作亂。
「行了,演上癮了。」
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奪過他的長刀,一刀削斷箭柄後,拽著他翻身上馬。
「箭矢我都塗了金汁,感染後神仙難救。趕緊回去療傷吧!你死了,這破碎山河誰去收拾?」
沒辦法,亂世癲狂。
比起其他性情陰鷙、手段殘忍的叛軍首領,謝瑾珩玩得高階乾淨多了,於天下百姓而言,他是真不能死。
他故意靠在我背上,滿足地嘆息一聲。
「好!聽妹子的。」
斜陽落在城外戰場上,猩紅一片。
策馬回城時,他俯在我耳邊,低嘆。
「妹子,前世那些老王八送來的美人,哥其實一個都沒碰過,也瞧不上。哥做戲,一是安撫他們,二是恨你妥協……」
「呵!」
我冷笑。
「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唄!又沒得驗證,再說,我前世便不在乎,今生還能惦記上?」
他嗤笑。
「你口是心非時,還是這般可愛。」
我當即冷了臉,若不是顧及他的傷,早把他一腳踹下馬了。
許久後,他虛摟著我的腰,又嘆息了一聲。
「明珠,這一步棋,你下得太急,必然是要後悔的。」
11
一語成讖。
回城後,我打發謝瑾珩去軍醫那兒處理傷口,便去見了意圖炸死我的聶寶珠。
她被關在地牢裡。
「放我出去!我爹養我十八年,一條狗都養出感情了,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等著被收拾吧!」
見我進來,她突然安靜。
盯著我的眼神陰冷,又蓄滿瘋狂,那不是這個年紀的聶寶珠,而是後期那個妒忌我到極致、想毒刀我孩兒的聶夫人。
「你也回來了!」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她盯著我,沉默了許久之後,忽然放鬆下來,得意地靠在牢房的牆根下。
「你以為我完了?當然不能。」
她看著我自言自語。
「我是爹孃親手養大的,一口米糊一口飯。小時候為了讓我多吃一口,爹趴在地上給我當馬騎。你便是親生的又如何,他們割捨不了我。若割捨了,就更愛不了你。只要多看你一眼,他們都不會痛快。」
許久之後,我看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
這局無論如何,我都得輸。
可憑什麼?
「放心,這一次你不死也得褪一層皮。」
將士們在前頭奮勇刀敵,她在後頭偷襲自己人,爹若還保她,按不住三萬軍心。
我從地牢出來時,爹就靠在地牢外的牆根下,雙眼無神地看著遠方的殘陽。
「明珠,你……怨爹嗎?」
接下來的話,他未說出口,但我明白,他想保她一命。
我看著他。
他曾是我人生中,最叫我敬重之人,也是前世得知真相後,我最遺憾之人。
然而此時,我忽然發現,有些遺憾,永遠彌補不了。
他嘆了口氣。
「即便大軍出城,城頭駐軍也有三千,她一個小姑娘,怎麼上來的?那鐵球本該用完了,她又是從哪裡拿的?明珠,爹忽然有些看不懂你了。」
他回頭看著我,渾濁的眼裡,是一個父親因護不住子女的無助。
12
半日後,得知訊息的趙氏給押在地牢裡的聶寶珠端去一碗甜湯,聶寶珠毫無戒心地喝下後當場氣絕。
這結局,依舊是意料之中。
只是得知噩耗的爹,卻把自己關在營帳裡,已有三日不願見我了。
我心頭苦澀,卻也沒多在意。
緣深緣淺,自有定數。
倒是趙氏,讓人送了一封信給我。
「明珠,很遺憾,今生我們母女情分如此稀薄。奈何世事無常,若有來生,別投在我腹中了。」
我讀完信後,便聽說趙氏領走了聶寶珠的屍首,葬於後山,自己也自縊在墳邊樹上。
爹一夜白頭,吐了口鮮血後,昏迷不醒。
軍醫說他心死如灰,氣急攻心,即便醒了身體也大不如前了。
我心頭劇痛,只覺得可笑。
論琢磨人心,我果然不如謝瑾珩。
他說得對,我這一步棋,下得太急,必然要悔。
可老天又怎會再垂憐我一次。
即便垂憐,我就甘心嗎?
13
五日後的夜裡。
白飛來尋我,神色嚴肅。
「明珠,了無和尚……不對,他現在改名叫謝瑾珩了。他收攏流民、收編殘軍,野心不小,我們是不該……」
他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我冷眼瞧他。
「該,你去吧!」
「啊?」
白飛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抓了抓頭皮。
「我打不過……呵呵呵,不過,他好似對明珠你毫無防備,不如……」
說著,他遞給我一包粉末。
「明珠,此人遲早要成心腹大患,你萬不可心軟。
」
我接過藥包,靜靜看著白飛。
「如今父親病重,豐都城群龍無首,唯有謝瑾珩一呼百應,若他死了,誰更合適當頭領?你覺得……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