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舊_第2章 聶寶珠氣結
」
聶寶珠氣結,卻也不敢忤逆趙氏,只得恨恨作罷。
……
我蹲在禪室外的牆根下,扯嘴苦笑。
聶寶珠自小瞧我不順眼,義母趙氏出身氏族,極重規矩品德。
我跟隨義父後一直住在軍營裡,同將士們同吃同住,是以她向來視我為骯髒之物。
前世,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和了無和尚是被人設計了,但她就似瞎了一般,只用厭惡的眼神瞧我。
「簡直不知廉恥,有辱門風。若你是我親女,我定會親自送你一條白綾。」
若非義父待我恩重如山,前世被聶寶珠如此算計,被趙氏言語辱沒,我定然是要找回場子的。
但前世,為了義父我忍了。
甚至還說服自己,感激聶寶珠安排的這一齣。
勸說自己,若不是她給我和還是了無和尚的謝瑾珩喂下添了迷粉的甜湯,我後來,又怎麼當得了一代賢后?
關於這一點,前世的聶寶珠也是悔恨得不行,在丈夫死後,多次想爬謝瑾珩的床,都被他一腳踹出去。
前世,她沒討到好處。
我也因著義父的恩情,哪怕她做出再出格的事,也沒有為難她。
哪怕她厭惡第二任夫君,差點謀刀親夫釀成大錯,我也是給足了她夫君錢財,叫她安然脫身。
直到後來,她作死想害我的長子,我才惱恨地將她關押看管,讓暗衛十二個時辰盯著她。
也因此,叫我意外查出了她的真實身世。
一怒之下,賜予死刑。
只是最後被趙氏保下了。
今生,趁著義父還好好活著,我不會再心軟。
還要把被她搶去的東西,一一搶回來。
比如,身份。
……
妙雲寺位於豐都城後山。
聶寶珠和趙氏離開禪寺後,我抄小路從山上以輕功掠下,直奔城主府。
豐都城主聶晟,便是我的義父。
八歲那年,我乞討到他跟前,為了口飽飯,連翻了十幾個跟頭。
他看我可憐又好玩,就丟給我一根長木棍和一個饅頭。
「丫頭,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我舞一段槍法,你若能學會,以後就跟著我混。雖不能頓頓有肉,但至少餓不著。第二個……你拿著這個饅頭滾蛋,以後別再討到老子面前。老子不喜無用之人。」
一頓飽和頓頓飽?
我看著饅頭嚥下唾沫,撿起木棍。
「城主請。」
他眼眸一亮,提起一根玄鐵長槍,揮舞如游龍,招招凌厲。
我死死盯著他的身影,等他舞完,閉上眼憑著過人的記憶,和對武學的痴迷,極盡可能的耍出他方才所有的招式。
雖有不佳之處,但勝在完整。
「好!」
我一套打完,他看著我的眼眸都在發亮,同時眼底又閃過一抹遺憾。
「只看一遍,就能舞出精髓。如此悟性,本該是我的種才對。丫頭,敢不敢認我為義父,從此血染沙場,守護豐都城?」
那時的我,腦子「嗡」的一響。
只曉得以後不但不用餓肚子,還有爹了。這等好事,我生怕他後悔,當即跪下朝他磕了三個響頭。
「義父在上,請受小賤種一拜。」
「小賤種?」
他神色一沉,睨著我,眼眸裡滿是關愛和心疼。
「什麼小賤種?你以後跟老子姓聶,叫聶明珠,是我老聶家的掌上明珠。」
從此聶家有了雙珠,一為聶家嫡女聶寶珠,二為養女聶明珠。
聶寶珠很厭惡我。
一是覺得我搶了她父親的關注,二是覺得我德行有虧。
她因著趙氏的教導,精讀《女誡》《內訓》《女論語》,認為女子不該如我一般拋頭露面耍槍弄棍。
可如果,我才是聶寶珠呢?
3
我到城主府時,義父因小腿中了一根毒箭,正在刮骨療傷。
軍醫刀在他的骨頭上颳得吱吱響,他學關雲長不用麻藥,還捏著棋子和軍師下棋,疼得臉都變形了,愣是硬撐著,任由冷汗一滴一滴落在棋盤上。
軍師看著嘴角一抽一抽的。
「主子,要不……你叫出來吧?屬下保證不會笑你。」
義父死死抿著嘴,愣是不吭聲。
軍醫一邊刮骨,一邊抽空看了眼義父,肅然起敬。
「主子不愧是亂世梟雄……」
義父得意地點點頭,但我知道他已經疼得棋子都捏不住了,手抖得厲害。
見我回來,他彷彿看到了救星。
順勢把棋子一丟,笑著看向我。
「明珠,寶珠說你去上香了,那廟裡的了無和尚,真如傳聞中那般,生得俊美非凡嗎?」
說完就把牙齒咬得咯咯響。
我又心疼又好笑,從軍師的醫藥包裡找出外敷麻藥方,一股腦地撒上去。
義父當即吹鬍子瞪眼。
「幹嘛呢?幹嘛呢?老子不用……嘶……」
很快,腿上便失去知覺。
不疼之後,他好奇地看著軍醫一點點刮骨,還指指點點的。
「這裡這裡這裡……還有一點黑,還有那邊的角落裡還有點……」
等軍醫給他用線縫好包紮完,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義父讓下人準備了一桌飯,叫我留下一起吃。
平時,我自知趙氏和聶寶珠厭惡我,不想給義父添麻煩,便甚少踏足城主府。
往常偶爾來遞口信,義父叫我留下用飯,我都會推脫,趕回軍營裡和將士們一起啃窩窩頭。
但今日,我破天荒地留了下來。
所以,趙氏和聶寶珠回來時,就見我和義父一道坐在堂廳的八仙桌旁,聊得十分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