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舊_第6章 明珠
「明珠,我我……我是你……」
「不是!」
我靜靜看著她。
「你不是。」
我甚至不願意說出那個「娘」字,也不願意聽她說出口。
我能理解是一回事,但我不接受。
趙氏臉一白,靜靜立在原地,像丟了魂。
爹看著她,嘆了口氣。
「文希,你……糊塗啊!寶珠早在兩年前就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她告訴你,反而處處針對明珠。你如今知道原委,卻還要護著她,我若是明珠也不願認你了。」
說著,他朝趙氏擺擺手。
「你帶著寶珠回去罷!往後,我就住軍營裡了,你……你們好自為之。」
趙氏閉了閉眼,最後深深望了我一眼後,便倔強地轉身離去。
趙氏走後,小老頭耐不住寂寞去掏掛在柱子上的酒葫蘆,被我提前扯走。
「兔崽子,給我。」
「軍醫說,你要禁酒。」
前世我可不敢管,就怕惹惱他,被他一腳踢出軍營,又要做個流浪的小乞丐。
可如今,我自然是要管的。
他吹鬍子瞪眼。
「以為認親了,老子就不敢揍你了?」
我看著他的腿,坦然點頭。
「你現在有心無力。」
「你……」
小老頭知道奈何不了我,只好生硬地轉移話題。
「探子說西面有兩萬叛軍,驅趕數萬流民朝我們這來了,這一次也不知咱們能不能守得住,咱們父女才剛相認呢,唉……不管了,今朝有酒今朝醉,來來來,今日高興,快陪爹喝一杯。」
我翻了個白眼,把他交給侍衛後,提著酒壺走上城頭。
遠遠便瞧見趙氏解開聶寶珠的繩子,牽著她的手上了回府的馬車。
馬車駛出軍營時,聶寶珠掀起車窗的簾子,遠遠朝我望來。
太遠了,面目模糊,可我卻能想象得到,她此時臉上有多得意。
看吶!
即便證明她不是親生的又如何?
趙氏還是更喜歡她。
……
趙氏帶著聶寶珠走後,那對夫婦被充入後勤,做些苦力。
這樣的結局,在我意料之中。
不過也有意料之外的。
據說,聶寶珠回去後並沒有被禁足,反而多次偷摸到軍營外,託人送些親手繡的手絹荷包給在城頭上執勤的了無和尚。
9
三日後,豐都城下塵煙蔽日,數萬流民被叛軍像驅趕牲口般趕至城門,哭嚎著撞向城門。
城頭上,將士們怒目圓睜卻投鼠忌器。
傷流民於心不忍,不還手城門必破。
爹拄杖怒視叛軍。
「這群畜生,畜生……」
我輕笑。
「爹,此局可破。」
話罷,抄出匠營趕製的黑鐵球,扯過硬弓,用布條將彈體牢牢綁在箭尾,點燃引線的瞬間,拉滿弓弦,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流民身後那個揮鞭獰笑的叛軍頭領。
「嗖!」
箭矢攜著火星破空,叛軍頭領剛要抬刀格擋,驚雷彈轟然炸響。
「轟!」
黑煙裹著碎鐵飛濺,頭領當場被炸得血肉橫飛,戰馬嘶鳴著轟然倒地。
城頭上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歡呼。
「風!風!風!」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城頭上的將士們氣勢高漲,戰吼聲後戰歌起。
我冷眼掃向城下,抬手示意弓箭手。
「射!」
弓箭手的身後都揹著一個小木箱,裡面除了普通箭矢,還有十支上綁著黑色小鐵球的箭。
「嗖!」「嗖!」「嗖!」
「轟!」「轟!」「轟!」
帶著鐵球的箭矢飛快落入流民身後的數萬叛軍,一時間景象猶如修羅地獄。
流民們回頭望著抱頭亂竄的叛軍們,神情麻木,眼神卻極冷。
也有人驚恐不已,想逃,卻不知該往哪裡逃。
鐵球箭不多,很快消耗完。
弓箭手搭上了普通箭矢。
「停~」
我擺手,隨後站在城頭至高處,俯視城下那些餓瘋了的百姓。
我大喊一聲。
「降者不刀,反刀叛軍者,一個人頭,一斗米。」
話音未落,一個光頭從流民堆裡猛地躍起,正是謝瑾珩!他早混在人群中,此刻抄起一把叛軍長刀,振臂高呼。
「賊首已死!鄉親們,還等什麼?是城牆硬,還是叛軍的血肉之軀硬?搶他們的糧、奪他們的刀,帶著他們頭顱去領賞。」
「刀他丫的!」
本就被逼到絕路的流民瞬間暴動,即便赤手空拳,也瘋了似的撲向慌亂的叛軍,奪刀砍刀。
謝瑾珩身先士卒,刀光起落間,幾個叛軍小頭目接連倒地,叛軍指揮徹底崩盤。
我立在城頭,指尖摩挲著槍桿,看著謝瑾珩在亂軍中控場,眼底毫無波瀾。
這手段,前世我見多了。
不過是他,頂小的一部分才能。
「將士們,開城門,隨我衝鋒。」
我跳下城頭,落在早已準備在城門內的白色高頭大馬上,城門一開便如一道箭,帶著三萬將士衝向叛軍。
「刀~」
10
這一戰,贏得不費吹灰之力。
就在我準備收兵回城時,城頭上忽然射來一支帶著鐵球的箭。
我正欲揮槍掃開,可身邊都是人……
就在我猶豫的那一剎那。
一道白影硬生生擋在我身前,「噗」長箭扎進他手臂,鐵球上的引線被他用手生生掐滅。
見鐵球沒炸,我和他都是長舒一口氣,相視一笑後,扭頭冷冷看向城頭。
卻見城頭上,一紅衣女子已被白飛控住。
正是聶寶珠,她目光死死瞪著我,見我沒被炸死,眼裡滿是不甘。
「嘖!戰時背刺主將,她完了。」
謝瑾珩回頭,抬起沒受傷的手,摸了摸我的發頂,戲謔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