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意深沉_第九章 洛兒今年十歲
洛兒今年十歲。
皇上登基那年也是十歲。
不過皇上沒有給洛兒留下一個我爹一樣的人物。
在皇上撒手人寰之前,彌留之際,滿宮嬪妃都跪在他床邊,洛兒跪得最近。
皇上招手喚洛兒過去,囑咐洛兒要聽我的話,要聽太后的話,要用功讀書,學習治國理政之道。
洛兒其實不太明白,但帶他來之前我說過了,無論父皇與他說什麼,都要答應。所以他就用力點著頭一一應下來。
得了洛兒的保證,皇上看向我,又示意我過去。
「朕想坐一坐,你來扶朕。」
我去將皇上扶起來,在他背後墊了個靠枕。他擺擺手:「其他人都下去吧。」
其他人離開了寢殿,洛兒還在。
「洛兒也去。」
終於,只剩我們兩個人。
皇上猛烈地咳起來,片刻後緩過來,再開口時,聲音又低又喑啞。
已經不是十年前我們初遇時的他了。
「你要請太后幫你……她曉得這樣的朝局該如何應對。」
「臣妾明白。」
「對洛兒好一些,要用功讀書,但也不要管束太嚴……」
「臣妾明白。」
「還有……」
皇上停下喘了很久的氣。
不能讓他再說了。
他現在每多說一個字,耗得都是他最後的一點點性命。
我得讓他留下命,聽我說。
所以在皇上開口之前,我遞上一杯茶:「皇上,請聽臣妾一言。」
皇上接過茶杯,微微點頭。
「皇上時常覺得我這張臉,或者說我的眼睛,長得像您一位故人麼?」
皇上本已經把茶杯遞到了嘴邊,突然停了手。
我站起來,俯視著他。
「皇上,我不姓雲,我姓蘇。」
茶杯落下來了,落在錦被上,茶水浸溼布料。
「蘇白珽有個流落在外的女兒,逃過一劫。皇上,我是蘇白珽的女兒,而您唯一能託付的儲君,是蘇白珽的外孫呢。」
皇上驟然抬起頭,動作之迅,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他徒然地張著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您知道為什麼您再也沒有孩子嗎?因為我一定要洛兒繼位,我不會讓您再有孩子的。」
他劇烈地喘息起來,本來就蒼白的臉色如今已經如紙一般。
「讓我來告訴您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洛兒沒有能力親政,我會以洛兒的名義發一道詔書,為蘇白珽翻案,恢復他所有應得的榮譽。我會召回馬佑。您恐懼的都會回來。我會告訴洛兒,蘇白珽是棟樑之臣,有經天緯地之才,而您當年做得有多錯。您死後,您的是非功過不僅史書要評說,您的親生兒子也會評議您的所作所為。你那麼想擺脫他,但就是擺脫不了,甚至您的兒子身上都流著他的血,他的女兒在您身邊十年。」
皇上的喘息聲停止了。
他還活著,卻做不出任何反應了。
良久,他的腦袋突然歪了下去。
我伸手去探,他已經沒了聲息。
喪禮之後,洛兒登基。
我沒有如皇上所言請太后,如今的太皇太后出山。
我很謝謝她對我的保護和幫助,可惜一山不容二虎。如今她也不過四十多歲,她重新掌權還有我的事嗎?
洛兒登基之後第一件事,給蘇白珽翻案。
沒有人知道我和蘇白珽的關係。皇上彌留之際我與他獨處那麼久,所有人都以為這是皇上的遺命,那我也就順水推舟。
叫世人都覺得他親自滅了蘇白珽滿門,又在死時給他翻案,這不有趣嗎?所有人都會以為他是出於愧疚,世人都會明白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冤案。
我召回了在南京種菜的馬公公。這個節骨眼上,內廷需要他。他雖已年老,但怎麼也還能撐持兩年。
馬公公回來第一件事,先去祭拜了先皇,然後便是來拜見我這個太后。我給他賜了座,分別十年間,他比我記憶中老了許多。
他拜見我,一是謝恩,二是請辭。
「太后,老奴年老了,擔不得這大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