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兩相歡_第十四章 非禮勿視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父親希望我成為一代名儒。

我是庶出,我母親的出身也不高,可我父親對我上心,我不好辜負我父親。

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我練書法,寫文章,做學問,父親誇我天性聰穎,一點即透。

等我大一些,父親讓人教了我騎射,父親誇我天性聰慧,百步穿楊,還賞了我一對上好的玉珏。我一言不發,父親允許我說話時,我才能開口。

我今年十五,父親領著我去了月華書院,正廳坐著一群人,知非,花甲,古稀,杖朝。父親讓我瞻仰前代學士,舌戰群儒。

站立挺如松,言若吐溫蘭。

言語不急不緩,卻字字珠璣。最後,我淡淡地鞠了個躬,道一句「晚輩失敬」。父親聽著他人對我的洋溢讚美之詞,面帶慈色。

2

我十六歲之前都是這樣過的,我聽旁人說我是天縱之才,驚才絕豔,依舊面不改色。母親說我絕情,像我父親。

我十六歲那年,遇到了朝陽長公主,是我一輩子刻在骨子裡的人。

我不愛她,我恨她,恨到骨子裡。

我是在圍獵之季第一次遇見了江纓,她那時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女孩。我看她的時候,她埋下了臉,她的臉紅了。我微微皺眉,繼而別過眼,她是一朝公主,自是與我毫無干係。

那日之後,我收到了江纓送來的桃花酒,被父親撞見了。父親問我是誰送的,我握緊了手,又鬆開,說是朝陽長公主。父親嘆了口氣,讓我莫回應,免得招來禍患。那之後,父親便派人看緊我的住處,害怕我與江纓私下來往,其實那時,我連江纓的名字都才剛知道。

我不回些什麼,於禮不合,父親便說讓人給公主稍話,略表謝意。自小到大,我的事都是父親做主,我不好多說什麼。

那之後,江纓開始往我這裡送東西,父親讓我把東西收下,還是一如既往地派人去回話。我皺著眉將東西都鎖到了小匣子裡,江纓送的東西都是御用佳品,我從沒用過,不然要出亂子。

父親覺得這樣下去遲早出大亂子,就向皇上請旨,讓我去荊州歷練。皇上那時看重我,便答應了父親,叫我入宮交代事宜。

我在宮裡遇見了江纓,江纓不像民間傳聞那般蠻橫無理,那時我只覺得江纓天真無邪。江纓問我是否中意她的禮,我未答,我不應與她扯上關係。

後來我去了荊州做了淮雲縣令,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是父親從小教導我的。

荊州是蠻荒之地,我有時會在夜裡凍醒,醒了我便披上外衫在院子裡喝茶賞月。我有時會想起江纓,江纓衝我笑的時候眉眼彎彎,像極了天上皎潔的月牙。

3

那日我在書房練字,我的窗子出了些動靜,正當我要起身時,我看見窗子前一張清麗的面容,她歡喜地叫我的名字,「崔卿」。

我微微皺眉,江纓這是胡鬧。

我想打點人將江纓安然無恙地送回京城,江纓是整個皇室的寶貝疙瘩。

江纓衝我笑了,一臉喜色地說來找我了。我無法想象江纓是如何從京城偷跑出來的,稍有不慎,、就會出岔子。我說話時語氣有些重,江纓哭了。

我剛想說聲「失敬」的時候,看到了站在我府邸大門處的靖王世子賀少鳴,旁人說,朝陽長公主與靖王世子兩小無猜,是難得的佳話。我說不出我心裡到底如何想,略有些煩躁地回了書房。

說起來,江纓是第一個送我東西的人,我不該如此對她。

我回京了,江纓好似更將我放在心上了。其實江纓第一次送我桃花酒的時候我便知曉,她心悅我。

江纓好似要將公主府搬空,日日往我府上送東西,我沒法不收,這是皇家的禮。

江纓是生來的人上人,我是崔家二公子,我做不成江纓的駙馬。

我將江纓的東西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京城起了流言蜚語,說江纓痴戀我。

父親冷著臉讓人責了我板子,那是父親第一次衝我發怒。

4

江纓來看我了,我被打了板子仍在床上,我無法對她起身行禮,只覺得民間傳言屬實,江纓蠻橫無理。

我又把江纓惹哭了,君子做事,事事分明,我還是去了公主府向江纓賠禮道歉。江纓被寵壞了,只是覺得她對我好,卻不問我願不願意。

江纓問我為何不能娶她,我只說駙馬無官途。我滿腹經綸,不僅父親想讓我成為我朝肱骨,我也有鴻鵠之志。

江纓,我不能娶,何況她本不是我此生良人。

江纓開始與我處處相遇,只要我出府,定能遇上江纓。江纓開始學詩作畫,我看著江纓在我面前弄巧成拙,面色有些愉悅。其實江纓是小孩子心性,我不該跟她一般計較。或許她大了就懂了,她對我也許不是男歡女愛之情。

江纓瘋了,她竟為了我去向皇上求官。皇上不再信任我,認為我蠱惑了他的皇妹,讓她對我死心塌地。我被皇上賞了板子,皇上念著舊情未撤去我的官職,只是降了我的官。我整整三個月無法下床,我心裡,對江纓本是無感,眼下已是厭惡了,她果真蠻橫無理。

靖王世子找過我,冷冷地說讓我莫再招惹江纓,我淡淡地回了句:「在下並無此意」。

靖王世子眼裡閃過精光,他的腿腳功夫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好。我那時才知,我父親所說的百步穿楊,應是指賀少鳴這般人物,而不是我。

我父親替我張羅婚事,想讓我快些成婚,不然早晚有一天,我會毀在江纓手上。

5

我的婚事在新春後,是父親特意安排的,儘量越快越好。我甚至不知我的妻子是誰,就這麼答應了。

沒想到,那天江纓給我下藥了,我醒來時,看到的是江纓倦怠的面容。她長大了,心卻沒長大。我看著亂了一地的衣裳,我身上卻並無不適,我懂了昨夜的事。

江纓,她瘋了!

我那時對江纓已是有些恨意了,但外人看來,是我毀了江纓。

只有我自己清楚,江纓,她毀了我一生榮光,我恨她。

我隨意披了件衣裳就推門出去了,冬風冷冽,吹得我的髮絲凌亂。我聽見「啪嗒」一聲,是江纓的耳墜掉在了路上,她亦步亦趨地跟著我,低著頭,小心翼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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