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兩相歡_第十一章 40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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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馬車,賀少鳴就開始笑,我問他為什麼笑,賀少鳴只說我真狠。賀少鳴隨手抽了本話本子,用書掩住嘴角的笑,可我看了就想起他做壞事時,都是這麼笑的。

兒時,我與賀少鳴都在國子監讀書,那時賀少鳴蔫壞蔫壞的。

我打了瞌睡,他便要故意弄出聲響,惹得教書先生轉身就盯著我看,害我被罰抄書。賀少鳴自認是他害了我,自告奮勇地替我抄書。過了三日我問他,他跟我說他忘了,我分明看到他嘴角的壞笑。於是先生生了氣,將我的事告訴了皇上,我又被皇上罰了,都是賀少鳴害的。

賀少鳴腿腳敏捷,我便老是使喚他,讓他爬樹給我摘果子。賀少鳴看我順眼的時候就老老實實地摘了果子扔給我,不然就摘些小果子故意丟到我腦袋上。

賀少鳴還老是捉些小蟲子嚇唬我,他有次抓了個三寸的蜈蚣,拿到我面前晃眼,還說要趁我睡覺的時候扔到我被窩裡。我被賀少鳴嚇得坐在地上哭了起來,他卻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來。

直到我及笄前賀少鳴都一直欺負我,再後來,我們便生分了。

我下了馬車,賀少鳴替我撐著傘,擋住了風雪。我看著賀少鳴,他比我高許多了,我踮起腳也夠不到他的頭頂。賀少鳴察覺我的視線,便微微彎腰,側頭跟我說話,我總覺得他在笑話我。

賀少鳴回京後,又開始日日纏著我。

崔卿被放出來了。當時我與賀少鳴在下棋,我是白棋,他是黑棋,我的手一顫,放錯了位,白棋被吞掉了。我無趣地放下手,賀少鳴散漫地掃落了他的黑棋,我一瞧,棋盤上的白棋寥寥無幾。

「公主有些心不在焉。」

賀少鳴似笑非笑,用修長的手玩弄著手中的棋子,問我是否還中意崔卿,我搖搖頭。賀少鳴順手拽起披風走出了公主府,他臨走時說,讓我別怕,他給我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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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京城的雪下得愈發大了,公主的衣裳都找人重新做了,皇上特意用新進貢的雪貂皮替公主趕了一身斗篷出來,過幾日就能送來了。」

梨花往我手裡塞了一個手爐,我摸著手爐,上面雕著海棠花紋。不知什麼時候起,我貼身用的好些東西,都是經了賀少鳴的手的。

往日這個時候我是要跟著母后與皇兄去千佛山祈福的,為皇兄的江山祈福,為百姓祈福。瑞雪兆豐年,望來年有個好收成。

不光是天潢貴胄,滿朝大臣也是要去的。

賀少鳴跟我擠一輛馬車,我見怪不怪。京城有些風聲,我不知是如何說的,左不過是我與賀少鳴,梨花說有人傳賀少鳴是個痴情種。

我不管這些,皇兄都找人壓下去了,皇兄不管我與賀少鳴如何,我剛和離,皇兄覺得我能消些愁便是替他積福了。

賀少鳴老老實實地坐著,懶懶地看著我,倒是讓我有些彆扭了。往日他是最愛鬧騰的,非要把我欺負哭了才肯罷手。我剛想開口問,賀少鳴便回我,說我會將他踢下去,後頭跟著文武百官,他怕丟人。我嗤笑一聲,他是天底下最不怕丟人的了,我看了眼隨行的車馬,看到了崔卿的馬車,我一挑眉,算是明白了。

「江纓,你看你的,我不鬧你。」

我用書掩著嘴笑出了聲,賀少鳴跟著我笑,難得見賀少鳴這麼老實。

世間人滿為患,無出其右者,此間少年郎,再難尋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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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禱儀式有些繁雜,我渾水摸魚快些做完就提前退了,賀少鳴說要教我彈弓,讓我出去尋他。我走的時候覺得總有人往我這邊瞧,回頭再尋卻又了無蹤跡。

賀少鳴給我帶了個用上好的玉石打磨的彈弓,是上上佳品,我瞥嘴,說這麼好的東西做成彈弓可惜了。

賀少鳴說句不可惜,便從我手中奪過彈弓,從地上掠起石子,朝著遠處打了去,樹上有果子落下來,我驚喜地看著賀少鳴。賀少鳴衝我挑挑眉,讓我去將果子撿回來。

我拿過彈弓,學著賀少鳴的樣子,卻差點打瞎了眼。

「嘖。」

賀少鳴吐掉嘴裡叼著的狗尾草,從背後握住我的雙手教我拉彈弓,我抿抿唇,有些不適。

寺廟裡傳來聲響,百官出寺。

我察覺有道目光射過來,剛想扭頭看,卻被賀少鳴一手摁了回去,我錘了他的胳膊,瞪了他一眼。我知道,從後面看,就像賀少鳴將我擁在懷裡一樣。我與賀少鳴過於親密,難保那些官員不會說些什麼,我不在意,我抬頭看賀少鳴,只看到他凌厲的下頜。

賀少鳴不在意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剛剛,許是崔卿在看我,我與他相處久了,是能察覺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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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馬車,賀少鳴沒再纏著我,我拉開車簾看向崔卿,他沒坐馬車,改騎馬了。崔卿沒看我,徑直看向前方,也對,他何曾對我上心過。

除夕快到了,宮裡熱鬧起來。往日是要辦宮宴的,宴請百官。我在想著是否稱病,但是皇兄不讓我這麼幹,他想看我對崔卿的情意如何。

京城的流言多了些,多多少少進了公主府。京城人人都傳朝陽長公主與賀小世子的婚事。

這幾日賀少鳴總是帶著我策馬遊街,可總有一道似有似無的目光盯著我,讓我心裡不舒坦。

除夕佳日,梨花替我梳了朝雲近香髻,又讓人服侍著衣,鏤金百蝶穿花蜀錦短襖,錦繡如意雲錦百褶裙,外罩素色雪貂絨斗篷。

我與賀少鳴是同時到的,按理說他這麼做不合規矩,可皇兄竟由著他,許是他打了勝仗的緣故。賀少鳴外披的金絲滾邊雲紋月白披風是我皇兄賞的,他穿上有幾分文人的模樣,卻抵不住他骨子裡的散漫。

賀少鳴曾與我說,他這輩子的志向除了我,便是做個富貴閒人。

賀少鳴從馬上翻身而下,我還側身靠在軟枕上讀話本子,他走近掀開了我的車簾,伸手將我手中的話本子奪了多去。我沒理他,側身從匣子裡抽出了另外一本,賀少鳴又一晃,將我手中的話本子搶走了。

我乾脆將匣子裡的書全扔給了他,他緊緊抱著,問我要不要下來走走。我用力將車簾拉下,喚梨花讓馬車走快些。

賀少鳴幾步翻身踏上馬車,掀起擋風布簾一躍而進。他搶走了我懷裡的暖爐,說外頭雪大,我的馬車裡暖和。他還將肩頭的雪掃下,好巧不巧落到我的臉上,冷冰冰的,讓我一顫,我雙眸含怒,瞪著他藏著笑的眼眸。沒由來的,我竟有一種久違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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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少鳴驀然湊上前來,我聞到他身上冷冽的風雪與熟悉的竹香,我盯著他問他做什麼,賀少鳴盯著我的唇,我心裡陡生一陣心慌,卻不知所措。

賀少鳴修長的食指捻上我的唇,他與我一寸之隔,鼻息溫熱。他的手不急不緩,我的心似乎被揪緊了,神思不清間,我聽見賀少鳴說我的胭脂花了。等我回過神來,賀少鳴已安穩坐下了,離我有些遠。

我的面色羞紅,抬頭卻撞上他玩味肆意的星眸。

賀少鳴,是個離經叛道之徒,我早該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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