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兩相歡_第六章 皇兄走後
皇兄走後,我讓梨花將皇兄桌上的黃果子拿了過來,只見皇兄的身邊人常公公輕眯了我一眼。我裝看不見,將那一盤果子都吃了。
我不知這果子叫什麼,我不記這些,。我自己桌子上擺著的果子我都吃淨了。
等了許久,聽梨花嘮叨哪家的公子回來了,我懶懶地抬起眼皮,往常,賀少鳴都是頭籌。他每次都能帶活兔子來,雪白的糰子,可愛得緊,我一直養著。府上養了不少了,也死了兩隻,我哭了許久,偷偷哭的,旁人不知道。
梨花俯身悄悄對我咬耳朵,說站在遠處的是崔二公子。我挑了挑眉,見她臉色羞紅,小女兒情思,我見慣了。我聽過崔二公子的大名,皇兄常與我念叨,他是我皇兄跟前的紅人。
十六歲的少年郎,眉目如畫,白袍廣袖,芝蘭玉樹,溫文爾雅,淑人君子。
是個翩翩公子。
一見誤終身,崔卿於我,大抵是這樣的人。
馬背上的高挑,舉手投足間的書卷氣。
「崔卿」二字,在我口中低吟婉轉。我垂下了頭,羞紅了臉,化作一蕩桃紅。那是我十四年來第一次對男子臉紅。
21
崔卿有好皮囊,腹有經綸,怨不得少女思春。
三月初三,我府上的桃花是四年來開得最豔麗的一年。
我親手釀了桃花酒,也想親手送給崔卿,不知他是否喜歡。
我從那天后,讓人打聽了好多崔卿的事,他還未娶妻,也未有婚配,我偷偷笑了。
我再次偷笑被賀少鳴看見了,他那時在擦拭新劍,他低下頭,問我笑什麼,我跟他說在笑他,十六了,該尋個好人家了。
賀少鳴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翻湧著情緒。
「阿纓,有心上人了,要告訴我。」
我點點頭,心裡卻想才不告訴他,不然他就賭氣不理我。
我十三那年在太學裡見了個小公子,長得乖巧可愛,討人喜歡的緊。我隨口向賀少鳴打聽,賀少鳴不告訴我,非問我到底他好看還是那個小公子好看,我被他纏煩了,說他難看。賀少鳴黑了臉,三天沒有說話,我當時覺得賀少鳴跟個小姑娘似的跟我鬧彆扭,根本沒管他。
我送給崔卿的桃花酒,崔卿收下了,我開心得很,那日多吃了一碟子雪團酥。只是不敢多做些什麼,皇兄知道了,要數落我不合禮數的。
我後來沒忍住,又送了幾次東西,崔卿都收下了,每次見他差人來謝恩,我總是格外歡愉。只是梨花有些不樂意,覺得崔卿沒有禮數,本該是他自己來謝恩的,我搖搖頭,說她不懂。
我那時天真地以為,崔卿是害羞才不來見我的。
22
我的公主府是皇兄在我十歲那年就賞賜下來的,皇兄分外寵我,因為他後宮的嬪妃鬧得不安生,怕吵到我,就想早早讓我搬出去。只是母后捨不得我,搬到公主府前的那夜我在宮裡聽母后說了一晚上的話。
秉燭夜談,母后說著又哭了。
現在我十三了,母后對我愈發放心,我想著,等我及笄那年,就讓崔卿搬進公主府。
那之後,我便成了崔卿身後的小尾巴。
我這一年進宮頻頻,面上說是想皇兄了,其實只為了多見見崔卿。我在皇兄的書房前站著等,頂著個豔陽天,只等他出來稱一聲「臣」,喚我一句「殿下」。
這一次我膽子大了些,與崔卿搭了話。
崔卿與往常一樣對我行禮,道一句「參見公主」。我聽到他清冷的聲音,想讓他別叫我公主,叫我「阿纓」。
我對他一笑,讓他起身,就在側身而過時,我悄悄問他我送的東西他是否中意。崔卿拱手作揖,只說我送的東西都是好的。
我低頭,思量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再抬頭時,只聽崔卿說了句「臣告退」。我看著崔卿挺拔如松的背影,覺得他對我淡淡的,沒將我放在心上。許是我被旁人寵慣了吧,不過這樣也好,我喜歡他清清冷冷的。
就這麼過了四月餘,已是暮秋了。
崔卿還是對我淡淡的,我有些沉不住氣,覺得他真沒將我放在心上。
每次崔卿見我都是行個禮,再叫聲「殿下」,我故作矜持也是「嗯」一聲,像是陌路人。可偏偏我的東西他都收了。
23
我那日進宮,在長廊上聽到皇兄養的黃鸝在叫,一時聽得入了迷。
來往的宮女在悄悄說話,我其實沒放在心上,只聽她們提了句「崔大人」。他們端著貢盤,口裡說著我的心上人。
從不相干的人口中得知,我的心上人要離京了,目的地是荊州淮雲縣。崔卿是被京城的風水養大的,荊州那樣的窮鄉僻壤,他住不慣的,何況還是個縣令。崔卿有大志向,我不知皇兄是什麼心思。
我沒再聽,直直地跑到皇兄那裡,卻見崔卿走了出來。
「荊州,那裡很遠的。」
我站在崔卿面前,崔卿行禮,叫了聲「公主」,便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道一句江山本分。崔卿知道我脾氣犟,只是拿皇兄來搪塞我。
我那時小,便脫口而出說我要替他求情。我只以為崔卿是不想去的。
「怎敢勞煩公主。」
崔卿的眼裡是淡淡的疏離,他做什麼都是淡淡的,我突然不想他這樣了。雁過無痕,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天上的鴻雁。
我還未開口說些什麼,就見皇兄出來了。我還沒跟皇兄說我與崔卿的事,我咬咬唇,沒法跟皇兄開口。
24
我回了府,我想著我是哪裡對崔卿不好嗎?我每每去宮裡,都在皇兄書房前踱步好久,頂著個豔陽天,就只想見崔卿一眼。
從小到大,我第一次對人這麼上心。以前母后常與我說,只有旁人憂心我的份,萬不能讓我多操一份心。我笑著問母后要是日後有心上人了怎麼辦,母后只是將我攬在懷裡,說能被我看上,是天大的福分。
梨花見我晚膳沒吃多少,問我怎麼了,我搖搖頭,便歇在了榻上。按理說,我不該去插手崔卿的私事,這是忌諱,我是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