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兩相歡_第五章 在
「在。」
賀少鳴抬起頭,嘴角挑著笑。我看著他,只覺得恍如隔世。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這是那日賀少鳴出街,銀鞍白馬,靛藍長袍,冠玉容姿,引得旁人為之作詩詠歎。
我那日也去了,不過是坐的馬車。賀少鳴走一陣停一陣,他怕我的馬車腿腳慢,趕不上他。道上的姑娘頻頻側目,羞紅的花容,賀少鳴卻是不解風情,懶怠回顧,只問我他今日給我的雕花我是否中意。我挑起車簾,看著路邊長了青苔的臺階,點了點頭。
賀少鳴容貌昳麗,眉峰輕挑,雙眸凌厲,身形欣長,又有官爵厚祿,是萬里挑一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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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少鳴微微側身問我能不能帶他轉一遭,我懶得理他,只轉了身,留一句:「世子自便」。
賀少鳴低頭輕笑,「嗯」了一聲。
我攬了一下懷中的紅梅,蹭掉了幾個凌寒待放的花骨朵,綴在雪地裡。
皇兄著人移栽的紅梅很香,我以前都沒在意。
賀少鳴跟在我後面,我聽到他輕輕說我不合規矩,赤著腳在雪地裡走。
我不想理他,提起裙子就想跑。賀少鳴一把扯住了我的袖子,懷裡的紅梅亂了一地的白雪。
「束髮青衫,世子卻只說本宮不懂規矩。」
「公主越來越沒有人情味了。」
賀少鳴說我讓他寒心,我看著他,知道他慣會糊弄人,從小就是。
「公主,上來。」
賀少鳴把笛子塞到我懷裡,背對著我,在我面前單膝跪下,雙手向後,側頭對著我說。
我的腳確實冰,再在雪地裡亂跑怕是要著了寒氣。不與他客氣,便跳到他背上去。
賀少鳴常年練武,是個活生生的暖爐子,我靠著他的背,看他卻只穿了薄薄的一層衣衫。
我問賀少鳴冷不冷,賀少鳴腳步微微一滯,說他好冷。過了一會,他又補一句,說他要是不穿得俏些,該讓我趕出去了。
我沒理他,只跟他說我的那些紅梅還在雪地裡,要凍壞了。賀少鳴回我,說他不管雪地裡的,只管他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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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少鳴將我背到殿裡,梨花早就在門口迎著了,見我進來便是一愣,端了一碗薑湯讓我喝下驅寒,又招了幾個人到內殿替我梳妝更衣。
我換了一身衣裳出來,見賀少鳴也換了一身,我蹙眉瞥了梨花一眼,怪她擅作主張。梨花被我看得有些後怕,輕輕讓幾個下人退下,闔上了門。
賀少鳴的衣物每年我都是差人做新的,然後留在他原來住的偏殿。不過也不知道他這三年身形是怎麼個模樣,只大體估摸了一下,如今我看那袖口,是有些短的。
賀少鳴以前,是經常在我府上住下的,他還說以後要管我的湯沐邑,我叫了他好一陣子的「家令」。可是後來,賀少鳴去鎮守西門關,隔絕三年,我再不知他的音訊。
賀少鳴換了一身靛藍色的長袍,我又想起那日出街的情形,元和初年。
現在卻是元和五年了,賀少鳴二十三,我二十一,相認相識相知十四年。
我隨意踢了鞋就靠在榻上,問賀少鳴是幾時回京的。我看著窗外,又飄雪了。
賀少鳴修長的手扣著桌子,發出略帶沉悶的聲響。他也不答我的話,只說我與崔卿的事。
「武官打了文官,皇上會撤了我的官帽子的。」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他想說什麼。賀少鳴當年執意要走是為了什麼,我是知道的。我識趣地沒問他,他嘴裡也沒個實話,只會耍滑頭,變著花樣地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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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少鳴走的那日,我是不知道的。
他昨日還從集市上給我搜羅了一大筐解悶的玩意兒,第二天就走了,不辭而別。我生悶氣,生了他三年的氣,那三年我一封信也沒給他寄過。
我朝著窗外看,看外面飄雪,賀少鳴在看我,看我賞雪。
我與賀少鳴,本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我府裡還沒種紅梅,全是桃樹,三月初三,我府裡的桃花全開了,映紅了京城的一片天。
三月初三,是圍獵的日子。
我本是不欲去的,只聽說有進貢的雪狐,便求著皇兄賞賜。皇兄那時也才二十多,性子也不像現在這般穩重,只說要我陪他去,我撇撇嘴,算是答應了。
三月的豔陽天,我有些悶悶的,在宮裡嬌養慣了,見了明晃晃的光,有些不適。
梨花在馬車旁絮絮叨叨的,說我該多出來走走養養身子,不能總在宮裡懶著。我不樂意聽,把車簾放下,將馬車裡的息神香換成了果香,覺得眼前清涼了許些。
我又猛地拉開車簾,左右瞥了一眼,沒有靛藍的身影,賀少鳴沒來。
我使勁扯下車簾,覺得賀少鳴心眼兒忒小。他在跟我賭氣,只因我與他前些日子拌了嘴。
馬車走得不慢,只是一路上顛簸,梨花見我神色懨懨的,端了好些時令瓜果給我,我都推開了,撐著腦袋看著遠處的一片浮動。
我問皇兄去不去換戎裝,皇兄裝作沒聽到我的話一樣,他知道我在胡鬧。
過了許久,皇兄見獵場中的公子策馬馳騁,有些動心,我輕輕點了幾句,皇兄便換了戎裝。
「皇兄要帶兔子回來,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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