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公主為尊_第十四章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宿命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宿命,我要回去,蟄伏多年,我必須要回去,奪回我的一切。
計劃都在穩步實施,我與戰兒的每個日夜都讓我格外珍惜。
每當她沉沉睡去時,我都會緊緊把她抱在懷裡,虔誠地親吻她的額頭,像在向神明懺悔。
「我沒有一刻不愛你,戰兒,對不起。」
刺殺完太子,我在三皇子的保護下快馬離開京都,離開前我對三皇子提出最後的要求。
——不可以殺了鎮國公主。
那草包吃軟不吃硬,我自從和他合作,無時無刻不在捧著他,他深信我的智謀,我給他權衡利弊後,他也能明白戰兒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
「留下她,往後她可以任你擺佈,她死了,還有什麼趣呢。」
我惡劣地笑著,三皇子眼珠軲轆一轉,拍著我的肩膀大笑,「時竹,你是真恨她啊!朕一定替你報仇!」
這草包還沒繼位已經以「朕」自居,我皮笑肉不笑,恨不得將眼前的人碎屍萬段。
回到西朔,那裡已經沒了我的位置,攝政王奪了王位,扶持自己的兒子做太子,但還好我有母親庇佑,得到了喘息的時機,在大晟數年,我的心思早已不單純。
起碼,我不會天真的以為明君的皇座是不沾血的。
殺了兄弟,殺了叔伯,我順利登上皇位,迎娶了鄰國的公主,大婚那天,她披著紅蓋頭,我眼中出現了戰兒的面容。
我好想她,我好恨我自己,把她拱手讓給他人。
皇后入宮,我從不去找她,只當沒這個人,沒日沒夜地制定戰計,馬不停蹄地去攻佔他國,待我打下皇后的故國,她在雨天跪在我的面前,哭號著問我為什麼這麼對她。
我沒有低頭看她一眼,只是留下一句,「因為你搶了她的位置。」
殺的人越多,我的心越冷,我好像已經不是人了,已經被萬千冤魂拉入了無邊的地獄,進攻大晟的那一天,我看著滿手汙濁的鮮血,讓人端來一盆水。
我要洗乾淨,去見我的殿下。
戰兒渾身是傷,卻仍舊挺直腰桿,高傲到讓我覺得大晟不配擁有他,李為更不配。
五年啊,我苦苦煎熬的五年裡,李為一直陪在她身邊,即便戰兒裝作對李為有多不在意,他那條命都不能留。
戰兒昏迷了好久,我不顧朝政一心撲在她身上。
或許是佛祖感動於我的執著,他讓戰兒忘記了一切。
但我不信神佛,所以我不信她會忘。
我是睚眥必報的小人,戰兒也不是菩薩心腸的弱女子,如果她願意騙我,我也願意被騙一輩子。
這丫頭,每每與我相擁溫存時,都要提一提李為那個死人來扎我的心,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惡意,我開心的笑了,能讓她快活,讓我痛苦又何妨呢。
畢竟,這段時光都是我搶來的,偷來的,騙來的。
南下出巡,我命人給戰兒傳出一點訊息,相信她一定能想出對策逼我帶她去,真不知道這妮子哪兒來的定力,不吃不喝裝暈,能堅持幾天。
她不心疼自己,我心疼,疼到比厲鬼索命還厲害。
我在南方度過了最快樂一段時光,我擁有了自己的心心念唸的娘子,即便我的娘子藏著一把匕首要殺我。
因為我是她的狗,所以她讓我抱她,我永遠不會拒絕。
因為我愛她,知道她非池中物,籠中鳥,所以她要走,我捨不得囚禁。
所以我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人群,等到視線模糊,再也看不到她一點頭髮絲,我才敢倒下,如果這一刀能讓她不恨我,那就刺吧。
畢竟,我虧欠她太多了。
只是這紅線啊,我捨不得,捨不得求來的生生世世的姻緣,就這樣硬生生被人群沖斷,我就這樣攥著這根線,假裝自己還能順著線找到她。
太醫說,只差分毫,那匕首就會刺中我的心臟,那樣大羅神仙來都救不回我的性命。
我撫摸著胸口的傷,說:「戰兒不讓我死,閻王也不敢在她手下搶人。」
太醫聽不懂我在說什麼,擦著滿腦門的虛汗,哆嗦地笑道:「陛下洪福齊天。」
後來又過去了許多年,我的鬢角都生出一縷白髮,手腕上仍舊繫著月老廟前求的紅繩。
那天我微服私訪,去了大晟的前京都,那裡現在又恢復了以往的繁華,我走過公主府,去了長安街,在轉角處,看到了有一個姑娘趴在酒樓窗邊上淺眠。
我愣在原地站在那兒,眷戀地凝視著她的五官。
「給她披肩衣服。」我給手下吩咐。
然後一個人,落寞地離開了這紛紛過往。
讓我痛苦一生吧,只要她還能這樣,毫無防備地曬著太陽,舒舒服服地做個美夢。
夢裡如若有我,希望那個我,不要負了她。
(完)
文/三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