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繞梔檀_第八章 是無法置身事外
「是無法置身事外。」他冷哼一聲,「你可知莫疏月並沒有什麼妹妹?」
我心頭一震,只好扶著桌子站起來。
「你前些日子來祭拜的,是從前喻王府的那個沈安菱。」他卻彷彿來了興致,並不打算停下來,「我知道她不是你,所以用她威脅莫疏月,哪知他心狠至此,竟毒死了那個姑娘。」
僅這幾句話,冰冷刺骨。
我忽然身子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眼前只餘一片黑暗。
端陽將我帶回宮中,安置在露華殿。
露華殿典雅富麗,是歷代王后所居宮殿。
端陽在外紈絝風流,實則是為掩人耳目,後宮中的女人少之又少,甚至連王后都不曾有。
「你醒了。醫士說好在用毒量少,不然你這條小命就回天乏術了。」
端陽一身龍袍,不怒自威,他放下旒冠,像是剛剛下朝。
「中毒?」疏月擅香中藏毒,他又時常讓我拓香。
行到此處,我恍然大悟,從前種種皆是疏月的計謀,他要王位,我便成了他的棋子。
從一開始,我就是他的一步計劃。
疏月暗中密謀,端陽也不見得是什麼正人君子,可笑啊,他們皆是我最看重之人,到頭來卻無一人可信。
疏月那日說,要我幫他。
我該如何取捨?
醫士給我服下延緩毒性的藥,可保我三日無虞。
這是我長大後第一次入宮,熟悉而陌生,端陽便帶我閒逛。
走過御花園,行至護城河,沿途無數宮殿,皆是高牆琉璃瓦,看似風光無限。
「其實人生活在此,如同鳥兒被囚金絲籠。世人看來富貴榮華,實則終生無法逃脫。」
他飛身上樹給我摘下果子。
「高牆紅磚宛若千萬重山嗎?阿陽,你這麼好的輕功都飛不出,為何還有無數人對這裡心生嚮往。」我接過果子。
「我會被救贖的。」
樹影摩挲,他朝我笑著,笑得那樣明媚。
夜裡他帶我踏上最高的城樓,爬上琉璃做的瓦簷,同兒時一樣,數天上的星辰。
「他下的毒,解藥在他手上。」
回到露華殿,他讓我睡下,替我掖了掖被角。
「阿陽……我不願再回喻王府。」
我心中有一杆天平,無論真相如何,它始終偏向疏月的那一方。
「好,孤替你去。」
端陽給我遞來一碗山藥粥,清甜可口,多放了糖。
看著我喝下後,拿起佩劍走出門去。
在這無情的宮闈之中,有的只是你死我活,縱是手足也不例外。
有光灑下,風吹動端陽的衣襬,玉佩相撞叮噹響,身下露出白色登雲履,鑲著金絲,富麗堂皇,只是因為行路,沾染少許汙漬。
無論過去多少年,端陽那副意氣風發的帝王風範久久存留在我腦中,許是因為愧疚,也許因為這是我見他的最後一面。
丟失的那些記憶我已無法找回,從前的嬉戲打鬧和聲聲歡笑都如逝去的流水無處可尋。
我不知何為情愛,只知若能讓疏月活下來,我甘願做他手中的刀劍。
我坐在床上,看著身旁盛放山藥粥的空碗,碗底還留有晶瑩的、來不及融化的糖。
我幫了疏月。
帷帳輕垂,燭火跳動,窗外鳥兒鳴叫,屋裡飄來落花。
我聽見淚水落入河流的聲音,跟隨高山起伏匯聚入海,床榻一片汪洋。
後來的後來,發生了很多的事。
聽侍女說是王上先起的殺心,深夜派重兵包圍喻王府,竟有流言說王上此舉是為一名女子。
民間百姓紛紛自發前往跪在府外,求王上饒過喻王。
端陽為政多年,暴戾兇狠,趕盡殺絕,壓得百姓民不聊生。
疏月心善,時常安撫人心,體察民情,是王城人人稱讚的喻王。
二者相比,更是分明。
得天下者,最不可缺的便是民心,這一點,疏月已經做到了。
天下人看來,是喻王步步退讓,王上卻緊緊相逼,迫不得已揭竿而起,一舉攻進宮闈。
並無任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