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繞梔檀_第七章 安菱
「安菱,十日後我會出宮來此,到那時再告知你從前之事。」他說。
我回去的時候,疏月不在府中。
我又困又乏,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醒來之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疏月趴在床頭。
「別動,你染上風寒了,躺著休息便是。」他給我端來藥。
我強忍著喝下,他給我遞來一顆話梅。
話梅解苦,但我並不喜酸。
「你是不是有話想問?」他說。
我點點頭。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時候我的母妃是宮中最受寵的妃子,瀟王后是皇兄的娘,因為嫉妒,在膳食中給我母妃下毒。那年我十歲,眼睜睜地看著母妃滿身鮮血,死在我面前。」
他的眼凜冽得如同邊關利劍,寒光撲面,激得我渾身發涼。
「阿菱啊,這後宮之中,哪裡來的真兄弟。兄友弟恭都是金玉其外,你死我活才是內裡真相。」他握著我的手。
「你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我說。
他起身吹滅燭火更衣上床,燃起安神香,替我蓋好被子:「不早了,你身體不舒服,要早些睡。」
我迷迷糊糊地睡著,夜裡輾轉難眠。
疏月摟著我的腰,輕聲在我耳邊問:「你可願幫我?」
話音入耳,我卻無力答覆。
十日後,醫士說我的風寒早已痊癒,可我不知為何還是昏昏沉沉提不上氣,走兩步路便覺頭暈目眩。
想到和端陽之約,趁疏月不在府上,我暢通無阻地到達清泉寺。
可一直到日落,我都沒有等到端陽。
倒是碰上方丈,小敘了幾句,他同我提起端陽。
「那位公子每年都來此為故友祈福,捐佛像添香油,到如今也有九年了。」
故友,是我嗎?
當年阿爹為護我,告知喻王后便對外放出訊息說我已遇害,所以端陽年年來此,許下「碧落黃泉,唯願安好」的心願。
「只是來祈福嗎?」我問。
「姑娘聰慧。公子時常找我閒談,說做了太多無法挽回的錯事,問我如何才能贖罪。」
「贖罪便是贖心,錯事都已做了才想彌補,不過是想讓自己心安罷了。」我說。
又過了幾日,有位小廝來送信,我便跟著他去了寺中
。阿陽站在那裡,依舊意氣風發,身子卻清瘦了許多。
「我那日等你,你未來。」我說。
「對不起安菱,那日實是抽不開身。」
他示意我坐下,桌上擺了幾道素齋。
我知端陽日理萬機,並不打算怪他,笑著打趣,他卻一反常態神色凝重。
「你對往事,當真那般執著?」
我握緊茶杯,不遠萬里來到這王城,不就為了一個真相嗎。
瞧著端陽這副模樣,我開始疑慮是否承受得起所有事情。
「是。」我咬著牙說出這個字。
「真相就那麼重要嗎?」
端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疏月的聲音也在耳邊響起,不愧是兄弟,說出的話也這般默契。
「阿陽,疏月不讓我知曉,就連你也要瞞我嗎?我眼睜睜看著死去的是我爹孃啊。」
我知道他的執念,做什麼事都不願同疏月一樣。
「好,我告訴你。那年我十二歲,莫疏月的母親趁我熟睡,將我尚在襁褓的弟弟用枕頭悶住窒息而亡,所以後來母后才會要了璃妃的命,我恨他。」
「你以為父皇真的是病重而亡嗎?疏月擅制香,香中可藏毒,沈太傅是知曉當年莫疏月弒父之人。」
「後來他派人去殺夏伯伯,人是我救的。」
我的眼淚不停地流,疏月從未告知過我這些。
可端陽的話和疏月所言亦有出入,我到底應該相信誰。
「可你篡改了遺詔,奪了疏月的皇位。」
端陽站在我的面前,此刻卻似離我有千里遠,他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周身低沉陰暗。彷彿現在的這個莫端陽,才是真正高坐朝堂,殺伐無情的王。
「這不關你的事。」
「事情都發生在我身上,我卻一無所知,活得像個笑話。端陽,從幼時起我便已經深陷其中,你以為我還能置身事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