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繞梔檀_第三章 匣子不大

匣子不大,裡面有三封密函,皆署名:喻王親啟。

我拆開第一封信:「梨花鎮,沈衡,歿。密探秋子呈。」

上面標註的時間正是爹孃遇害的後三日。

我猶記得當時的感受,看見這幾個大字的那一剎,雙腿頓時軟了下去,眼前一陣黑,手止不住地顫抖,甚至可以聽見淚水落地的嘀嗒聲。

為什麼?我不信。

我無助地詢問著,卻得不到答覆。

夏伯伯明明讓我來找喻王,他說喻王是我的希望啊!

原來真正殺了我爹孃的人,竟是喻王?

我甚至愛上了我的殺父仇人。

我繼續拆開第二封:「梨花鎮,夏仁,有變。密探秋子呈。」

日期為喻王離府的前三日。

夏仁,夏伯伯。

喻王要殺夏伯伯,明裡是王上派他出去處理事務,暗裡卻是出去殺人。

此時此刻的夏伯伯,怕已是凶多吉少。

我正要開第三封信,聽見府外馬兒嘶鳴。

他回來了,喻王回來了。

喻王進府,立刻傳喚我到他房中。

我還未緩過神來,倒茶的手都在抖,不小心將滾燙的茶水灑在了他身上。

他並未嗔怒,而是讓我替他更衣。

我低著頭解繫帶,他竟將我一把抱住。

「阿菱,別動,讓我抱抱。」

我沒有掙扎,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淚水打溼了我肩頭的衣衫。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我是應該恨他的,甚至應該拿起床前的劍刺穿他的心。

可我傷心,我貪戀他懷中的溫暖,我從未得到過如此熱烈的溫暖。

後來我花了不少銀子,請人快馬加鞭趕到梨花鎮給夏伯伯送家書。

我忐忑不已,祈求上蒼保佑夏伯伯不要出事。

幾日後收到夏伯伯的回信,說他前些日子遇上賊人打劫,被一位白衣公子救了下來,現已一切安好,讓我勿念。

白衣公子,難道是喻王?

可是為何,既要殺他,又要救他?

或許那些信不是喻王的,或許不是喻王下的令,或許都是我誤會了。

我一次次推翻心中的猜測,又冉冉升起更多的不安和懷疑。

我在心中為他開脫,我告訴自己不是他所為,但那些沒來由的直覺,讓我一次次陷入懷疑。

我還像從前那般侍候在他身側,過了秋又迎來冬。

潔白的雪降臨大地,厚厚的覆蓋在花園裡,一夜便遮沒了那滿園梔子。

他夜裡醒來聽到風雪聲,穿著裡衣來敲我的門。

我連忙為他披上披風,他笑著拉我跑去後花園。

「你看,落雪了。我猜你應該會喜歡。」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拂去矮梔上的雪,手指凍得通紅,臉上卻全是笑。

我從未見他那麼開心過。

我的確喜愛雪,而且來王城三年,這是我第一次見雪。

我們打雪仗,堆雪人,歡笑聲驅散了寒冷。

我跪在地上:「安菱請求王爺幫忙查明真相,替我討一個公道。」

身下的雪隨著我的溫度慢慢消融,化成冰水浸溼了我的膝蓋。

他沒有說話,我便繼續跪著。

水一寸一寸地浸溼我的衣裳,雪依舊緩緩飄落,在我的髮間停留。

風呼嘯著刮過我的耳邊,恍惚間看見一個夢中的畫面。

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雪夜,一位看不清臉的白衣少年輕輕推開我的房門,替我披上衣裳,拿著鐵鍬拉著我到院子的大樹下。

「山藥粥,養胃的。」少年拂去桌椅上的雪,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個食盒。

山藥粥本是寡淡無味,我喜甜,所以那碗粥放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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