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繞梔檀_第四章 他拿着鐵鍬在樹下翻找
他拿著鐵鍬在樹下翻找,抱出一個沾滿泥土的罐子朝我跑來。
他笑著,和喻王笑得一樣開心,但我卻並不覺得他是喻王。
「我窖了半年的青梅酒,快嚐嚐味道。」他開啟層層密封,青梅的清香夾雜著酒的醇香,香味濃郁撲鼻而來。
思緒回到當下,我搖了搖頭試圖甩掉這些幻象。
應當是幻象吧,可為何如此真實?
喻王扶起我:「真相真的那麼重要嗎?我還是那句話,我只能給你一條活路。」
他還是不願意幫我,但要查明真相只能靠他。
忽有一計湧入心頭,如果他對我有所虧欠,是否可以討要一個承諾。
冬夜寒風刺骨,他的房間卻格外溫暖。
炭盆裡燃的是上好的金絲碳,屋裡飄著異香,他的帷帳顯得有些曖昧。
他已經睡了,我脫下外衫,只穿著裡衣爬上他的床,輕輕在他身旁躺下。
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躺一晚,第二日讓他誤會,便可討要一個承諾了。
我這樣告訴自己。
漸漸頭腦混沌起來,朦朧間彷彿又看到夢中那個白衣少年,將一朵梔子簪在我頭上,轉眼變成了紅色的月季。
我感受到溫暖,比喻王抱我的那天還要熱烈的溫暖。
我貪戀著,貪戀到窒息,於是緊緊擁著那份溫暖,不捨放開。
我醒來之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他懷裡,腦中仍是混沌,迷迷糊糊像是在做夢。
想起昨夜之事,輕輕掀開被角,身上果真不著絲縷,這才知道並不是夢。
見到床上的他還在熟睡,面容清冷,眉頭微皺,我連忙鑽到另一邊,想要起身下床。
不想竟被一隻大手攔腰摟住:「是你自己到這床上來的,怎的現在又想逃走?」
我一下慌了神,不知道怎麼辦,只好迅速閉上眼睛,假裝還沒醒。
他輕笑一聲,攔在腰上的手忽然在我身上游動起來,弄得我渾身滾燙。
「還裝?」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王爺恕罪,奴婢是真心悅愛王爺,昨夜又聽王爺在睡夢中喊了我的名字,實在是……情難自已。」
「哦?」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卻又多了幾分玩味,「既是情難自已,我又怎會怪你呢。」
「王爺……」
「我說過讓你貼身伺候,那這府中的任何地方你都能去,包括我的床榻。」他反握我的手。
「還有,我不叫喻王,我叫莫疏月。」
「另外,為了彌補你,我許你一個承諾。」
我全然不知所措,弱弱地答:「是。」
分明只是想讓他誤會的,分明都已計劃好了的,哪知竟然假戲真做了。
不過我卻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甚至連在睡夢中都想要湊近他,我貪戀他懷裡的溫暖,歡喜他身上淡淡的檀香。
而且,我要到了承諾。
我轉頭看見床榻邊的白色登雲履,潔白無瑕,不染一粒塵埃。
我大抵是愛上他了,想時時刻刻伴在他身邊。
但我也怕,怕最後查明的真相太沉重,我怕我承受不起。
那一段日子,我每一日都無比煎熬。
我去燒香求神,去佛前長跪,只想求一個兩全的真相,祈禱事情不是我猜想的那樣。
去得時間久了,便有一位小和尚跑來告知,方丈請我到禪房喝茶。
「施主可知何為渡?」
「渡人,渡心,渡己。」
「施主是有慧根的,既如此便該知,世間安得兩全法,得失是緣,何不淡定如斯?」
我從清泉寺出來,頓覺豁然開朗。
因果自有天定,該發生的自會發生,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如方丈所說,淡定如斯。
我自始至終都不相信喻王是殺我父母之人,現在亦是,信他一次又何妨?
莫疏月,他果真如月一般,溫潤清冷,一身白。
我是清泉寺常客,平日無事便去幫忙灑掃,院裡的師父大多都認識我,也會偶爾帶我誦經,留我吃齋。
大殿外有一棵姻緣樹,來往香客都願意往上掛一根紅帶,祈求月老相助。
有人說風每吹動一次紅帶,便是將願望誦讀給神明一次,十分靈驗。
我時常在樹下乘涼,看著陽光斑斕地落在紅帶上,也會輕輕讀出上面的願望,這樣或許能加快願望的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