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繞梔檀_第五章 碧落黃泉
「碧落黃泉,唯願她安好。」
我讀到這裡的時候有些難過,紅帶上大多都是痴男怨女們祈求愛情,只有這二人,已是陰陽相隔。
「姑娘。」一個聲音響起,將我嚇了一跳,因為正午時分寺裡很少有人閒逛。
這是一位著白衣卻難掩周身華貴的男子,手中一柄摺扇,見到我彷彿有些驚詫。
「公子,有何指教?」
「並無他意,只是我見姑娘眼熟得緊……」他回過神來,朝我投來一個明媚的笑。
風吹影動,正午的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身上。
他瞧我眼熟,我又何嘗不是。
我未答話,只是被他帶著,跟著笑起來。
小廝同他耳語,他示意我後便離開了。
再見這位公子,已是一月後。
我一人在禪房誦經,他走進來找方丈,方丈不在。
「姑娘,方丈何在?」他看著我。
「方丈已外出,一日後歸。」我朝他微微笑著。
他並無要走之意,而是坐下將茶水一飲而盡,緩緩開口:「何為明君?」
「讓百姓聞風喪膽人人自危的,只能被稱作暴君。真正的明君,雷厲風行,治國有方,天下得而頌之。」我說。
「那你便是認為王上治國無門了?」他拍案而起,打翻了新續的茶。
「非也。身居高位,想要治理好偌大的國家,哪裡是易事。只要當今王上有自己的治國之策,堅定而行,凡為百姓好,便是正道。」我輕輕拾起茶杯,放在一旁。
「那麼在你看來,王上可有疏漏?」他繼續問。
我也疑心為何他會問這樣的問題,可爹孃慘死,官員枉法的往事湧上心頭,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無知覺地流。
「當今王上雖鐵血手腕,但也會顧此而薄彼,京都無限繁華,安知隸屬鄉鎮又能人人安居樂業?王上重視吏治,可終究是山高皇帝遠,地方官員一聲令下,多少冤魂只能無辜葬送,申訴無門。」
我突然意識到在王城議論王上,是要掉腦袋的:「鄉野村夫愚見,一時口快,還望公子莫要介懷。」
「你的意思是孤派去的地方官員,都是這般處理案件的?」他站起來緊緊拉住我,眼神充斥著憤怒。
孤?他是王?
我被他拉得生疼,開始猶豫是否要將先前之事告知他。
這是替爹孃申冤的最佳時機,可我已經委託了疏月……
我連忙跪下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民女……並無此意。」
他未開口,我習慣性微微抬頭,看見他穿著一雙鑲金絲刺繡的白色登雲履,一路風塵,沾染些許水漬。
「若無他事,民女先告退。」
他依舊不答話,我只當他默認了,著急忙慌地跑出禪房。
「等等,你以後,可否常來此?」
我剛剛出門,裝作聽不到,一路小跑回了王府。
疏月真正和我將一切說清,是在一個春夜。
他帶我回去梨花鎮。
我的家已經被疏月派人收拾得井井有條,還燃著他親手拓的香,一切都像從前的模樣。
只是牆角多了幾株矮梔,綠葉青蔥,還未含苞。
「幾年前我來過這裡。」他拉著我到木桌前坐下,桌上擺了一盤桂花糕。
我沒有說話,等待他的下文。
我怕他親口告訴我,一切都是他做的。
「不過我來晚了,我到這裡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我給了夏伯伯一筆銀子,讓他好好安葬沈太傅。」他繼續說。
「沈太傅?」我抑制住內心的驚訝,萬般不解地看著他。
「是,你的父親沈衡,未辭官之時是我的太傅。那時候父皇病重,原本該立的儲君應該是我。太傅拼死助我,奈何皇兄虎狼之心,擅自改了遺詔,奪權篡位。」他說。
「所以阿爹辭官歸隱,我們才來到這裡。那……你又為何要來救他?」我問。
「因為他的女兒,是我心愛之人。你我年少青梅,我知道你喜愛的一切。待朝局穩定,已是十年,我費盡全力找你,後來太傅送來一名女子,說是安菱。」他答。
「我也曾懷疑過,但她和你長得一般無二,喜好也全然相同,我以為她就是你,直到……」我看見他的淚水順著臉滑下。
「直到那日我出現在喻王府,你派人四處打探,來救夏伯伯的時候,才得知真相。」我說。
他沉默不語,走過來將我攬到懷裡。
「阿菱,你才是我真正的阿菱。」
「山藥粥,青梅酒?」我問。
「你喜歡?我明日便派人去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