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禍國_第十章 一入宮
一入宮,我就直奔父皇的寢殿。
一群太醫,妃嬪跪在殿外鴉雀無聲,我心裡恐慌愈濃,不顧禮數直闖大殿,將他們的竊竊私語拋在腦後。
「這是永樂公主?她不是早就……」
「呸呸!你說什麼呢,這是四公主,永樂公主早就沒了,慎言!」
……
父皇又老了好多,我都快認不出來他了。
他渾濁地睜開眼,見我跪在床頭,喃喃道:「茵兒……」
我泣不成聲,我再也不能應答他了。
他吐字不清,胡言亂語道:「茵兒不怕,父皇會護著你的,不怕啊……」
他說著說著,突然笑起來:「父皇給你找了一個好駙馬,你們一定要過得好……」
「窈娘…… 你母妃當年,可真好看,你怎麼就是不肯對我笑一笑呢。」
「是我的錯,我不該逼你,是我錯了……」
父皇果真糊塗了,他分不清我和母妃了,太醫說,他是中風。
怎麼會中風呢?我歪頭想了想。他如今霜鬢斑白,行動遲緩,再也找不出從前帶我放風箏,陪我騎馬的英姿了。
他不知道,他至死都愛著的女兒,卻不是他親生的。
我在長慶宮呆了兩個月侍疾,兩個月後,父皇還是去了。
帝崩,敲鐘三萬,大雪紛揚而下,我站在九千臺階之上,只覺冷得徹骨。
「你父皇在邊境為將時,有一年回京述職,寧國公主一襲紅衣獵獵,立於城樓,你父皇他,一見傾心。」
「後來攻下皇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
父皇病後,母后一直在佛堂,這是我回宮後第一次見到她,一身素白,迎著風,在後面靜靜地站著,也不知就這樣看了多久。
「我那時候想啊,洛暉這一生,也就喜歡這一個女人了,即便他心不在我,他過得歡喜,那我也就值了。」
「果然,還是孽緣。」
她說完這些,就進去了,半個時辰後,我又聽到哭天喊地的哀嚎聲。
我閉上眼睛。
母后去了。
15
父皇出殯之日,瀾洲軍從水路悄無聲息攻入御京,勢如破竹。
我迎風而立,心裡從來沒有這麼平靜過。
沈遙跨過大半個宮城來找我,他拉起我就跑。
我掙開他的手,他說:「你瘋了嗎?父親馬上帶兵攻進來了!」
我看著他,這個時候我不知怎麼還笑得出來,我說:「你覺得,我能逃得了嗎?」
前朝軍一路北入皇城,打的是什麼名頭,他想必比我還清楚。
不管逃到哪裡,我身上都有數不清的孽債。
他無措地看著我,正要說些什麼,突然看見前方一片火光,喧囂直衝此處。
「討伐洛氏僭臣!護公主登基!」
我推他一把,塞了一個物件到他手裡:「沈遙,若你還有良心,就按我說我的去做!不然,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前朝軍直面而來,一陣獵風穿過,再回神,我就被人抄到了馬上。
後背抵著堅硬的甲冑,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他說:「公主別怕,臣有私軍。」
有私軍這種事,可是不能拿到檯面上說的,我笑了笑:「我有調動羽林軍的令牌。」
「嗯?」他的嗓音落在我耳側,酥酥麻麻的,我忍不住偏了偏頭。
是周鶴聲在入宮之前塞給我的,他抱著懶懶,換了一身道袍,神神叨叨的,他說:「我夜觀天象,見紫薇星不明,近日恐有大禍發生。」
「…… 那兄長給我這個做什麼?」
他一本正經:「妹妹便是那個能力挽狂瀾的人。」
我:「……」
他也不該做兵部侍郎,合該去做欽天監才對。
烈馬疾馳,我向後靠了靠,問:「江上卿,我真的沒見過你嗎?你再不說,我可要生氣了。」
他悶笑了聲:「公主想起來了?可真是好記性。」
嗯,是我的錯,都怪我。
我記得,我是不會水的,當年掉進御池,是被人撈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