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禍國_第九章 一為保護
一為保護,二為監視。
母妃即便不喜這其中的監視意味,也會…… 也會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忍了。
前幾年互相扶持,還相安無事。
直到姐姐對他生出情愫的那一天。
姐姐不想出宮嫁人,又違抗不了母妃,於是找到我,讓我幫她將這事捅到母妃面前,她惱羞成怒,與我發生爭執,我便可順理成章讓父皇把她禁足,延遲婚事。
我永遠不會忘記她來找我的那個雨夜。
她目光憧憬:「茵兒,你先幫我拖拖好不好?就一年、最多一年,我想辦法會說服母妃的。」
我說:「好。」
起先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沈遙才學並不差,又是故人之子,母妃可以放他出宮參加科考,假以時日,有了功名,兩人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是我們都錯了,姐姐和沈遙,這輩子都不可能在一起。
沈遙的父親,那個蒙面的黑衣人,就是母妃做公主時前朝皇帝欽定的駙馬,兩人早已暗通款曲。
母妃瘋了,將兩人分開,再不許相見。
我們三個,我和姐姐,還有沈遙,這輩子都只能是兄妹。
那本《帝王心術》,在母妃看不到的角落,零零碎碎地寫著許多話。
「妹妹四歲了,她好可愛,長得和我一模一樣,我想抱抱她。」
「妹妹今天又哭了,哎呀,這可怎麼辦?我不是故意摔傷腿的……」
「妹妹十歲了,我要送她點什麼好呢?」
……
這些年我一直後悔,後悔我沒有在她最痛苦最難受的時候抱抱她,告訴她:「沒關係的,你還有妹妹,妹妹會永遠陪著姐姐的。」
我偏過了懷秋,騙過了所有人,其實我心裡知道,我是喜歡她的。
她來梨園那一場鬧,也不過是因為她發現了我們自己的身世,最後一絲念想也破滅,她來給我傳遞訊息,在我耳邊悄聲說:「妹妹,快走!」
母妃一直在逼她,她不敢違逆母妃,又不願為一個已經過氣的王朝做禍亂天下的罪人,如此兩難,進退維谷。
她知道自己一旦不在,母妃必然不會放過我,只是未曾想,自己的死,也會連累我。
如果,如果沒有這些事,她會是個好姐姐,我也會是個好妹妹,她手藝精巧,會在生辰時給我刻小木蟬,會替我挽發,送我出嫁,我也會衷心祝願她能覓到如意郎君,相伴一生。
她和我有著一樣的面容,我們會是這世間最親密的人。
我蹲下來,盯著沈遙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阿芸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要我一定要替她好好保護你。」他垂首,無力道,「父親說這場仗,他勢在必得,我勸不了他……」
我打斷他,冷冷道:「他到底是為了江山百姓,還是為了權勢地位。」
自己的女兒登位,他能得到的好處可多了去了,為一己私慾,挑動戰火,母妃竟為這樣的人迷了心。
沈遙道:「公主,你想辦法離開這裡吧,不然……」
不然遲早會身首異處是嗎?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這些年我輾轉反覆,徹夜難眠,就像掌心那道疤,時而發癢作弄,再也沒有好全過,提醒我當初的痴心妄想。
我說:「你走吧。」
他抬起頭,震驚地看著我。
我說:「走。」
姐姐不會希望你被捲進來,這樣折在這裡的,那人既是你的父親,應不會太為難你。
我不去看他落魄離開的背影,我不會告訴他,我曾經喜歡過他。
14
十月,父皇五十歲大壽,我沒入宮列席,聽說他在宴會上當場昏了過去。
我的心陡然一慌,懶懶掉到地上,嗷叫了一聲。
父皇身體一向健碩,怎會突然暈倒。
我要回宮。
我慌忙收拾東西,剛開啟門,就看到江上卿在門外牽著馬車等我。
我眼眶忽地紅了,像是所有的彷徨與不安都找到了出處。
他笑道:「公主,別哭了,快上車吧。」
馬車飛馳而去,直奔宮門。
我看著他在前面駕車的背影,恍然想起當初出嫁的時候,也是他來送的我,如今我要回宮,還是他來接我。
他是誰?我真的沒見過他嗎?他怎麼知道我要回宮?
我心亂如麻,實在理不清這些頭緒,半個時辰的宮道,像走了半年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