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國
我雖是一朝公主,可也不過是替身的命運。
我雖是一朝公主,可也不過是替身的命運。
姐姐去世後,我便代替她,嫁給我原本的姐夫,一個我從未見過面的人。
而新婚之夜,我的駙馬拋下我,去夜觀天象。
我獨臥婚房,孤枕難眠。
01
大梁四公主洛錦芸,是我一母同胞的孿生姐姐。
同為母妃的女兒,但我的母妃卻不喜歡我,她只喜歡姐姐,看我的目光冷漠而生疏,像一條冰冷的蛇。
伺候我的嬤嬤安慰我,母妃生我和姐姐時險些難產,叫我不要怨恨她。
我懵懵懂懂地應了,待再大些,就日日往母妃宮裡跑,希望能多陪陪她,但她總是不理我。
跟我比起來,姐姐洛錦芸更能討母妃歡心,母妃能溫柔耐心地陪她玩一整天,每當我忍不住想要靠近,母妃就變了臉色。
我自出生起就獨僻寢殿,住瑤華宮,母妃不管我,只有由景昭宮的顧皇后時常來照看一二,而姐姐卻能和母妃一起住在朝陽宮。
我心裡委屈,有一年深秋,父皇在瑤華宮裡栽了幾棵外邦進貢罕見的梨樹,為我種了一片梨園,風一吹,如團團雲絮,漫卷輕飄,我高興地拉了母妃來看,母妃耐著性子坐了會兒,一聽姐姐摔倒了,又急忙回宮去了。
原來這樣美的景色也留不住她,能留住她的,只有姐姐。
姐姐七歲那年,母妃帶進來一個小哥哥,叫沈遙,據說是母妃貼身侍女的親弟,父母皆亡,無所依靠,只能求主子,讓接進宮來撫養,母妃讓他在宮裡做一個小侍衛。
他長得真好看,少年清俊,長身玉立,又一本正經,光是遠遠地站在那兒,就像透了一層光般耀眼。
我悄悄湊近他:「你陪我玩好不好?」
他並不看我,一板一眼道:「淑妃娘娘只叫我保護四公主。」
我失落地迴轉我的寢殿,驟然聽到身後傳來姐姐的聲音:「母妃,你看,妹妹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僵硬地回過頭,只見萬千寵愛的淑妃娘娘,我的母妃,雲鬢高扶,一步一步,搖曳生姿地朝我走來。她停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句冰冷:「我不是說過,不要碰你姐姐的東西嗎?」
我愣愣地看著她,眼睛裡慢慢凝聚出水霧,抹著眼淚跑去景昭宮找母后。
母妃好壞,我再也不要理她了。
我十歲的生辰,父皇在宮裡大辦,請了許多官員貴眷,還給我定了封號,永樂。
那日我換了一身新衣裙,喝了些果酒,不由自主四處張望,去尋我的母親。
母妃在席上一杯接一杯喝著悶酒,從頭到尾,不曾看我一眼。
「妹妹,生辰快樂。」
是姐姐,她趁母妃不注意,悄悄溜到我這邊,往我手裡塞了一樣東西,又眨眨眼,做賊一樣走了。
我張開手,是隻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蟬。
漏夜風寒,我搖搖晃晃地離了席,走到御池邊的亭子上憑欄吹風,我腦子不大清醒,男女說話的輕輕私語聲順著風吹進我的耳朵裡。
我發現了母妃與一陌生男子合謀復國的陰謀!
「窈娘,此事要趁早,不可再拖了。」
窈娘,是母妃的小字,我曾聽父皇換過,母妃竟不知何時也離了席,我登時酒醒了大半,屏住心神,僵著身子悄悄縮排亭子的門扉裡藏著。
一男聲道:「你日日在他身邊,總會找到機會的…… 復興…… 在此一舉了……」
後面的話我沒聽著,也不敢往深處想,我身僵腿直,吹了半宿的風,再撐不住,身子一歪,就掉進了御池裡。
「什麼聲音?!」
一人細聽了半刻,道:「大概是驚著野貓了,沈哥哥…… 你快走吧,別讓人發現了。」
我溼淋淋地趴在池邊,驚恐萬狀,生辰第二日,就發了高燒。
我病了許久,瑤華宮一連兩月都充斥著藥味。
母妃終於肯來看我,她頭回踏入我的寢殿,目光中卻並不見心疼,反而帶著濃濃的探究。
「好端端的,怎麼就病了呢?」
我挽住她的手,依偎在她懷裡:「母妃陪陪我好不好?」
她愣了愣,目光復雜地看著我,遲疑地抬手,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我的背。
我的手縮在被子裡,揪緊床單,不受控制地顫抖。
02
病癒後,父皇召我去他的長慶宮,正巧碰到母妃差姐姐來送羹湯。
父皇笑著揉我的頭髮:「你姐姐送了一碗甘梨湯來,父皇記得你素來愛吃甜的,要不要喝?」
湯?
母妃性情孤傲,常年深居簡出,便是父皇十分寵愛,也難見她笑顏,怎麼會突然想起讓姐姐送湯呢?
我挽住父皇的手臂,撒嬌道:「要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