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皇家青梅_第十一章 聽宮中老人說

聽宮中老人說,昔日的陳貴妃長得明豔動人,而我面前這位長公主雖也有了些歲數,可眼神純澈,比起豆蔻少女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親切的拉著我的手,笑問:「阿嘉一直不願立皇后,原是為你留著的,我原還想,到底是哪位佳人,現下看來,確實是個嬌俏美人。」

長公主誇的我直臉紅,只是我父親不過是個四品太史令,鄺嘉想我進宮頂多也就是個昭儀,哪裡敢囂想皇后之位。

面前這位長公主卻是真嬌俏美人,也難怪,她這是真尚了位心投意合的好駙馬。

那位駙馬是她真心悅見的,也是位寒門狀元,兩人感情極好,這廂我同她說話,駙馬便靜候在偏殿喝茶。

從公主口中,我也得知了一個和太后手札中更加鮮活的陳貴妃。

她說:「母妃要強了一生,自我有記憶來,她便將我當作兒子來養,哥哥所學,我也一個不落。

只可惜哥哥天生愚鈍,許多簡單的文章都難以吞嚥,消磨許久,才能悟出三四。

而我,偏不是這方面的料,想著左右我只是個女兒,隨便糊弄就好。

我記憶中的母妃極美麗,站在一眾嬪妃之中也是最為出彩的。

因此,她也要求我們爭氣,常常有些過於嚴厲,讓我和哥哥都有些畏懼。

而她在父皇面前卻又如小女兒一般,我也撞見過幾回,嬌痴的模樣與教我們默書時的大不相同。

而父皇走後,她又正顏厲色的訓誡我們不爭氣,讀書不成,就連哄父皇歡喜也不成。

一直以來,她活得都很累。

即便位同副後也從未掉以輕心過。

剛開始,她將宮中稍貌美的妃子當做威脅,再後來,更年輕貌美的秀女入宮,讓她如臨大敵。

母妃心狠,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母妃生我時動了胎氣,難產,九死一生,寒氣鑽進身體,每逢小日子都痛得直冒冷汗。

那時候有個妃子父親是手握兵權的將軍,為人極嬌蠻跋扈,與母妃也極不對付。

我站在旁邊瞧著,那妃子原就不是個聰明的,母妃譏諷兩句便動起手來,一把將她推向湖裡。

彼時春深,湖水冰涼,母妃不會水,那妃子見她快要沉入水中,忙跳下去救人。

可她沒想到,自己已有一月不到的身孕,墜了孩子不說,身子也被冰冷的湖水泡壞了,往後再想生育都是難事。

而我母妃卻徹底失去了生育的機會。

父皇得知後盛怒,不僅降了妃子的位份,也連累了她那手握重權的爹。

母妃躺在床上,一張臉毫無血色,蒼白如紙,她緊握著哥哥的手,告訴他:「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定要一擊斃命。」

果真,父皇再未寵幸那位妃子,她也漸漸的消沒在鮮活的時光中。

聽聞一直守在中宮的皇后差人送了碗湯給父皇,母妃不顧病體,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描眉畫唇,直到看不出半分病弱的樣子。

她穿著錦繡的衣裳,耳邊拇指大的東珠熠熠生輝,如同芍藥灼灼。

她回來後,果然疼得幾近昏迷,可嘴角始終帶著笑意,像是勝券在握一般。

我看著她,心裡有些心疼,可我還是不喜歡她這個樣子。

後來,皇后娘娘有孕,父皇也很少來了,母妃嘴上不說,卻更嚴厲的鞭策我與哥哥讀書,教人喘不過氣來。

皇后最後生了個皇子,母妃急得嘴邊起了一圈燎泡,脾氣也更是鬱躁,就連舅舅求見也拒之門外。」

她端起茶碗輕抿:「後來,你也知道了。」

後來,陳貴妃的弟弟,陳思華因為貪汙被許多大臣聯名上書,而陳貴妃謀害太子與其他眾多皇子妃嬪,罪無可恕。

盛極一時,如日中天的陳家就此沒落。

17

公主走後,我仔細看著手中的梨木簪。

這簪是陳貴妃的舊物,與她往日華貴的首飾不同,這簪簡單得有些粗糙。

見我盯著看,公主卸下發簪,只是說:「這是母妃的,放在妝匣中,我瞧著順眼便一直戴在頭上。你若喜歡我便贈予你。」

我連拒絕:「這是貴妃留給你的,做個念想也是好的。」

公主笑道:「與其一直念著過去,如今活的痛快就好,況且我此次來也沒給你帶什麼東西,就當是見面禮了。」

她這麼說,我也沒再拒絕,只是收下。

這簪雖不夠精緻,可見製作者也用了心,若不細看,很難發現祥雲樣式的簪頭有一道細微的縫隙,我拽下簪頭,果然這簪是中空的。

而梨木簪中掉出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詩:「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陸生。」

公主離宮後,我便一直整理明德年間所發生的事,查過許多記錄著宮中大小事宜的冊子,一個名字躍然於紙上。

「陳連衣。」

這是陳貴妃的陪嫁丫鬟,入宮後便成了才人,與陳貴妃共處一宮,也是那件事中唯一倖存者。

我找到她時,她已經是個有些蒼老的婦人,從臉上滄桑的痕跡仍能瞧見年輕時的風華。

當我問及陳貴妃時,她笑著和我說,當年的貴妃是個極美的人,年近三十的人了,一嗔一笑都跟個小姑娘一樣。

而我提起陸生時,她卻愣住了,那雙不再清明混沌的眼裡也泛起漣漪,很快她回過神,語氣也不如之前從容:「你是如何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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