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朱牆深_第7章 皇後說不出話
皇后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磕頭。
蕭衍之站在一旁，面無表情，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來人。”皇帝的聲音疲憊極了，“把皇后帶下去，禁足鳳儀宮，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皇后被拖了出去，她經過我身邊時，用一種恨不得吃了我的眼神盯著我。
我沒有躲，直視著她的眼睛。
她走了之後，寢宮裡安靜了下來。
皇帝看著蕭衍之，嘆了口氣。
“衍之，這些年，委屈你了。”
蕭衍之跪下：“兒臣不委屈。”
“你當然委屈。”皇帝的聲音很輕，“朕知道你一直在忍，忍了這麼多年。是朕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母妃。”
蕭衍之沒有說話，但我看到他的眼眶紅了。
“去吧，朕累了。”皇帝揮揮手，“讓太醫進來，把藥換了。”
我跟著蕭衍之退出寢宮，走到長廊上。
雨已經停了，天邊露出一道微光。
蕭衍之站在廊下，背對著我，很久沒有說話。
“殿下？”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他轉過身，看著我。
他的眼睛是紅的，但沒有眼淚。
“顧長鸞。”他說，“謝謝你。”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殿下不必謝我。臣女說過，欠殿下的，比任何人都多。”
他看著我，目光變得很複雜。
“你不欠我什麼。”他說，“你做的這些，已經夠了。”
我搖搖頭：“不夠。遠遠不夠。”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方才說翻牆進來的？”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他嘴角彎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
“將門之女，果然不同凡響。”
我也笑了。
雨後的風從長廊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清香。
我站在蕭衍之身邊，看著天邊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這一世，我終於不再是那個只能躺在柴房裡等死的人了。
皇后的勢力被連根拔起後，朝堂上大換血。
蕭衍之被正式冊立為太子，開始接手朝政。
而我，被任命為北疆都護府參將，掌管北疆邊防。
這是我父親生前的職位。
上任那天，蕭衍之在御書房召見了我。
“顧長鸞，你知道這個職位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我跪在地上，“北疆都護府參將，正三品，掌北疆邊防軍務。”
“不止這些。”他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這是你父親生前的職位。你接了他的位子，就要擔他的責任。”
“臣女明白。”
“還有——”他頓了頓，“本宮封你為定北侯，世襲罔替。”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殿下，這……這不合規矩。臣女是女子——”
“規矩是人定的。”他打斷我，“你父親為國立功，你哥哥雖然犯了錯，但顧家的功勞不能抹刀。你是顧家唯一的後人，這個侯位，你該得。”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殿下……”
“起來。”他伸手把我扶起來，“本宮說過，你不欠本宮什麼。這些是你應得的。”
我站起來，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顧長鸞。”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很低，“本宮還有一個請求。”
“殿下請說。”
“留在京城。”
我愣住了。
“北疆的事，本宮會派別人去。你留在京城，幫本宮處理朝政。”
“可是臣女——”
“你比本宮手下任何一個大臣都有腦子。”他說，語氣很認真，“本宮需要你。”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留在京城。
這意味著什麼，我很清楚。
一個和離的女子，留在太子身邊，這意味著什麼，整個朝堂都會知道。
“殿下不怕閒言碎語？”
他看著我，目光平靜。
“本宮怕過什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顧長鸞。”他忽然走近一步，離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裡的自己，“本宮不是在施恩，也不是在還債。本宮是……”
他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我看著他，等著他說完。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本宮是想告訴你，從你在那個寨子裡跪在本宮面前的那一刻起，本宮就沒有把你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子。”
“本宮見過很多女子，柔弱的、剛烈的、聰明的、愚蠢的。但本宮從沒見過一個人，在經歷過你經歷的那些事之後，還能站起來，還能笑著說話，還能拿刀砍人。”
“你不只是將門之女，你是顧長鸞。是那個在柴房裡等了三天三夜沒人來救，最後自己爬出來的人。”
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殿下……”
“本宮不會逼你。”他退後一步，“你願意留下就留下，不願意，本宮送你去北疆。你做什麼決定，本宮都支援你。”
我站在原地，擦掉眼淚，看著他。
“臣女留下。”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臣女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臣女不做側妃，不做妾。如果殿下要臣女留在身邊，就給臣女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他看著我，嘴角彎了起來。
“本宮什麼時候說要納你為側妃了？”
我一愣。
“本宮說的是——”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很低很輕，“太子妃。”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顧長鸞，你願意做本宮的太子妃嗎？”
我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人眼中看到過的東西——
珍視。
不是沈硯清的敷衍，不是顧長淵的利用，不是任何人的施捨。
是真真切切的，把我當成一個人來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