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朱牆深_第2章
”
“這個孩子會記在你的名下,叫你母親。硯清說了,這樣你也不算絕後。”
“姐姐應該知足才是。”
我看向站在門外的沈硯清。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他這三個月的好,不過是為了讓我心甘情願地接受這個孩子。
原來他早就和柳聽瀾在一起了,就在我被流寇折磨的那一夜,他們在她的院子裡,喝了本該屬於我的合巹酒。
原來他們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擺弄的物件。
門外的絲竹聲突然停了。
我豎起耳朵,聽見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不是流寇的散亂腳步,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我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來了。
外面傳來打鬥聲,刀劍碰撞,慘叫聲,還有什麼東西重重砸在地上的悶響。
我站起來,走到門邊,用力拍門。
“救命!這裡有人!救命!”
沒有人理我。
打鬥聲越來越近,我聽見有人在喊:“保護殿下!賊人往西邊跑了!”
殿下。
我拍門拍得更用力了,掌心滲出血來。
“殿下!我是顧家女顧長鸞!求殿下救我!”
門突然被從外面劈開,木屑飛濺,我下意識閉上眼。
再睜開時,一個身著玄色勁裝的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刀。
他很高,眉目冷峻,周身刀氣還未收斂,像一把剛出鞘的劍。
太子,蕭衍之。
上一世,他是在我快死的時候才出現的。
這一世,提前了三個時辰。
他低頭看著我,目光從我脖頸上的傷口移到我被扯破的嫁衣上。
“顧家女?”他的聲音低沉,“顧長淵的妹妹?”
“是。”我跪下去,額頭貼地,“民女顧長鸞,今夜新婚,被賊人擄至此地。
求殿下救命。”
他沒有立刻說話。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審視什麼。
“你一個人被擄來,不哭不鬧,還有力氣拍門求救。”他慢慢地說,“膽子不小。”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將門之女,不敢給父兄丟人。”
他的眼神變了變。
旁邊一個侍衛模樣的人湊過來,低聲說:“殿下,查清楚了,這批流寇確實和北疆那邊的軍火交易有關。兵符就在正廳的暗格裡。”
蕭衍之點點頭,又看了我一眼。
“帶上她。”
侍衛猶豫了一下:“殿下,帶著她不方便……”
“本宮說,帶上她。”
我被扶起來,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一個侍衛遞過來一件披風,我接過來裹在身上,遮住了被扯破的嫁衣。
蕭衍之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穿過一片狼藉的院子。
地上倒著十幾個流寇的屍??,還有一些被捆起來跪在牆角的活口。
我經過一個獨眼龍身邊時,他突然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臭娘們,是你把人引來的?”
我停下腳步。
“顧長淵給了你多少錢?”我問。
獨眼龍愣了一下。
“三萬兩白銀,對嗎?”我繼續說,“買我一條命,再嫁禍給北疆的亂匪,一舉兩得。”
他的臉色變了。
蕭衍之也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你怎麼知道?”獨眼龍脫口而出。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了蕭衍之一眼。
他眯起眼睛,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繼續審。”他對侍衛說,“把這個人的嘴撬開,本宮要知道顧長淵到底做了什麼。”
我低下頭,嘴角微微勾起。
上一世,這些話是我臨死前聽到的,沒有機會說給任何人聽。
這一世,我要讓所有人聽見。
蕭衍之把我帶回了東宮。
太醫來給我處理傷口,脖頸上的刀傷不深,但手腕上有被繩子勒出的淤痕,後背全是青紫。
太醫一邊上藥一邊嘆氣:“姑娘這傷,不像是單純被擄,倒像是被人故意折磨的。”
我沒有說話。
蕭衍之坐在外間,手裡捏著一盞茶,聽太醫說完才開口:“顧長鸞,你方才在寨子裡說的那些話,可有證據?”
“有。”
我從袖中取出那片銅片,遞給侍衛轉交。
“這是民女從夫君沈硯清書房中偷來的信物,上面刻有東宮紋樣。民女不知此物為何會出現在沈家,但民女知道——沈硯清與我哥哥顧長淵,私下往來甚密。”
蕭衍之接過銅片,翻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去。
“這是本宮丟失半年的私印紋樣。”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刻在這銅片上,是用來偽造書信的模子。”
我低下頭:“民女不敢妄加揣測,但民女被擄一事,實在蹊蹺。那些流寇對寨中地形極為熟悉,像是早有準備。而民女的新婚夫君沈硯清,在流寇闖入時,連一聲呼救都沒有喊。”
這是實話。
上一世,沈硯清不但沒喊人,還特意把府裡的護衛都調走了,美其名曰“怕驚擾了賓客”。
蕭衍之沉默了很久。
“你可知,你這些話,是要你哥哥和夫君的命?”
我抬起頭,看著他。
“殿下,民女的父親戰死沙場,臨終前把顧家託付給民女。民女十四歲掌家,十六歲替兄求官,十八歲上戰場替父收屍。民女對得起顧家每一個人。”
我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可顧長淵和沈硯清,對得起民女嗎?”
蕭衍之看著我,目光裡的冷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先養傷。”他站起身,“本宮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