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朱牆深_第3章
”
他走後,我躺在東宮的客房裡,望著頭頂的橫樑,一夜沒睡。
天快亮的時候,一個宮女悄悄進來,說外面有人求見。
我披衣出去,看見沈硯清站在院門口。
他穿著昨晚那件婚服,衣襟上還沾著酒漬,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阿鸞!”他看到我就撲過來,抓住我的手,“你沒事吧?我聽說你被救了,我就趕緊來了——”
我抽出手,退後一步。
“夫君昨夜睡得可好?”
他一愣。
“我……我一夜沒睡,一直在找你——”
“是嗎?”我看著他衣領內側那枚淺粉色的口脂印,“那柳聽瀾呢?她也一夜沒睡陪你找我了?”
沈硯清的臉瞬間白了。
“阿鸞,你聽我解釋,聽瀾她只是——”
“只是什麼?”我打斷他,“只是在你懷裡哭了一夜?只是替你把合巹酒喝了?只是在你擔心我的時候,用身體安慰了你?”
他的嘴唇在抖。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可笑極了,“沈硯清,你知道那些流寇是誰找來的嗎?”
他怔住。
“是你未來的大舅子,顧長淵。”
“三萬兩白銀,買我一條命。然後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娶柳聽瀾,顧長淵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吞掉顧家所有的軍產。”
“你們兩個人,一個是我夫君,一個是我哥哥,配合得可真好。”
沈硯清的臉色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紫。
“不可能……長淵他不可能……”
“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麼你府裡的護衛,偏偏在我被擄的那一夜,全都被調走了?”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轉身往回走。
“阿鸞!”他在身後喊,“你聽我說,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我承認我對不起你,我和聽瀾確實……但我沒有要害你!”
我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落下一句:
“你走吧。和離書我會遣人送到你手上的……”
他的哭聲被我甩在身後,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沈硯清。
是因為我想起了上一世,我躺在柴房裡等死的時候,喊的不是沈硯清的名字,是我哥哥的。
“哥哥,救救我。”
我喊了三天三夜。
他沒有來。
他來的時候,是來確認我死了沒有的。
我在東宮住了三天。
第三天,蕭衍之的侍衛帶來了訊息:流寇首領招了,三萬兩白銀的來路查清了,顧長淵的府邸被查封。
同一天,沈硯清也被帶了進來。
他跪在大殿上,臉色灰敗,像一隻被拔了毛的雞。
蕭衍之坐在上首,面前攤著一沓供詞。
“沈硯清,你可知罪?”
沈硯清磕頭如搗蒜:“殿下,臣有罪!臣不該與柳氏私通,不該在新婚之夜冷落髮妻,但臣絕沒有參與謀害顧長鸞的陰謀!”
“那這封信呢?”蕭衍之拿起一封信,扔到他面前,“顧長淵寫給你的,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事成之後,柳氏可正位’。”
沈硯清撿起信,看了一遍,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倒在地上。
“臣……臣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臣不知道他真的會動手……”
“不知道?”蕭衍之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風,“你調走府中護衛,給流寇大開方便之門,你說你不知道?”
沈硯清說不出話了。
我站在屏風後面,聽著這一切,指甲掐進掌心裡。
上一世,這些話我都沒聽到過。我只聽到沈硯清在我床前哭,說“阿鸞對不起”,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一輩子。
他的“一輩子”,只有三個月。
三個月後,他就和柳聽瀾有了孩子。
“顧長鸞。”蕭衍之忽然喊我的名字。
我從屏風後走出來,跪在沈硯清旁邊。
他沒有看我,低著頭,肩膀在抖。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民女想和離。”
沈硯清猛地抬起頭。
“阿鸞——”
“沈硯清,你聽我說完。”我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怪你和柳聽瀾的事。感情的事,勉強不來。但你不該在她和你之間,選擇犧牲我。”
“你沒有保護我,沒有相信我,甚至在我生死未卜的時候,你還能心安理得地喝合巹酒。”
“這樣的夫君,我不要。”
沈硯清的眼淚掉了下來,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阿鸞,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給你機會,誰給我機會?”我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誰給我重新活一次的機會?”
蕭衍之在上面開口了:“準。”
只有一個字,乾脆利落。
沈硯清被拖了出去,他掙扎著回頭看我,嘴裡還在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看他。
我跪在地上,對著蕭衍之磕了一個頭。
“謝殿下。”
“起來。”他說,“你的事還沒完。”
我抬起頭,看見他從座位上走下來,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顧長淵的事,本宮會公事公辦。但你一個和離的女子,往後怎麼過?”
我愣了一下。
上一世,我根本沒有機會想這個問題。因為上一世,我根本沒有活到和離的那一天。
“民女……可以回顧家。”
“回顧家?你哥哥的案子一判,顧家就完了。你回去做什麼?替他還債?”
我說不出話。
他說的是實話。顧長淵倒了,顧家就倒了。我一個和離的女子,沒有孃家可依,沒有夫家可靠,在這個世道上,寸步難行。
“本宮有個提議。”蕭衍之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你留在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