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香識君心：長安調香師_第5章 阻礙
第5章 阻礙
長安的八月，桂花飄香。
聞清音的鋪子裡多了一缸桂花酒，是顧無言帶來的。他說要慶祝他們相識整整兩個月。
”兩個月前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黃昏。”顧無言坐在古琴前，手指輕撫琴絃，”我誤入你的鋪子，聽見了琴聲。”
聞清音正在調香，聞言莞爾：”那時我還以為你是來買香的，結果你直奔角落裡的古琴去了。”
”因為我聞到了琴香。”顧無言輕笑，”還有你身上的香氣。”
兩人相視而笑，空氣中瀰漫著桂花的甜香和淡淡的曖昧。
然而這樣的甜蜜並沒有持續太久。
八月初十，宮裡來了人。
來的是個穿著絳紫色官服的中年太監，身後跟著四個小太監，抬著一箱箱的賞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監尖細的聲音在小小的鋪子裡顯得格外刺耳，”聞氏清音，擅調香，特召入宮中，為貴妃娘娘調變御用香料。欽此。”
聞清音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入宮？為貴妃調香？這...這怎麼可能？
太監笑眯眯地扶她起來：”聞姑娘，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貴妃娘娘聞說你調的’知音香’有安神之效，特意向聖上求了恩典。明日一早，就有轎子來接姑娘入宮。”
聞清音下意識看向顧無言。他站在角落裡，臉色蒼白得嚇人。
”顧公子...”她小聲喚道。
顧無言的手指緊緊攥著竹杖，指節發白。
”聞姑娘。”太監注意到了顧無言，”這位是...”
”是...是我鋪子裡的琴師。”聞清音連忙道。
”哦？”太監眯起眼睛，”宮裡的規矩，宮女不得與外人私通。聞姑娘入宮後，這鋪子...怕是要關一陣子了。”
聞清音的心沉到了谷底。
太監走後，鋪子裡一片死寂。
”顧無言...”聞清音聲音發顫，”我...我不想去...”
”不去不行。”顧無言的聲音異常平靜，”這是聖旨，抗旨是死罪。”
”可是...”聞清音的眼淚落下來，”我走了，你怎麼辦？”
顧無言摸索著找到她的手，緊緊握住。
”我等你。”他輕聲道，”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要多久？”聞清音哽咽著問。
”貴妃娘娘的香料，少則三月，多則...”顧無言沒有說完。
聞清音撲進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顧無言...”她哽咽著道，”我們...我們怎麼辦...”
”別怕。”顧無言輕撫她的後背，”我會想辦法。”
然而事情比想象的更復雜。
當晚，顧無言剛回到宮裡，就被叫去了御書房。
”顧愛卿。”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朕聽說，你與西市那個調香的小娘子...走得很近？”
顧無言跪在地上，背脊挺直。
”回聖上，確有此事。”
”哦？”皇帝的聲音裡帶著興趣，”朕還聽說，你為她譜了曲子？”
”是。”
”彈來聽聽。”
顧無言深吸一口氣，開始彈奏《長相思》。
一曲終了，皇帝久久沒有說話。
”好曲子。”半晌，皇帝終於開口，”只是...顧愛卿，你可知那小娘子入宮，是朕的意思？”
顧無言的手指一顫。
”貴妃近日失眠嚴重，太醫束手無策。朕聽聞那小娘子調的’知音香’有奇效，才下旨召她入宮。”皇帝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顧愛卿，你總不會...為了兒女私情，不顧貴妃的身子吧？”
顧無言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微臣...不敢。”
”那就好。”皇帝的聲音驟然轉冷，”從今日起，顧愛卿就專心為中秋宴譜曲吧。至於那小娘子...待貴妃身子好了，自會放她出宮。”
顧無言知道，這是變相的軟禁。
第二日一早，宮裡的轎子準時到了聞清音的鋪子。
聞清音穿著新做的宮裝，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轎子。顧無言站在鋪子門口，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琴形玉佩。
”等我。”他用口型對她說。
聞清音含淚點頭。
轎子緩緩啟動，聞清音從轎簾縫裡看見顧無言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入宮的日子比聞清音想象的更難熬。
貴妃娘娘確實失眠嚴重，每日都要她調變不同的安神香。有時一種香方要反覆除錯十幾次才能滿意，她常常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更讓她難受的是，宮裡規矩森嚴，她連寫信的機會都沒有。
唯一能安慰她的，是顧無言託人帶進來的一個小錦囊。
”聞姑娘，這是顧大人讓奴才帶給您的。”小太監偷偷塞給她，”顧大人說，您看了就明白了。”
聞清音躲在角落裡開啟錦囊，裡面是一小撮香料，還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紙上寫著：”長相思，勿相忘。琴聲為證，香氣為憑。”
聞清音的眼淚落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她把那撮香料小心地收起來，每日調香時都會偷偷聞一聞。那是顧無言身上的檀香氣息，帶著一點點龍涎香的溫暖。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是中秋。
中秋宴前夜，貴妃娘娘的失眠症終於好了。
”聞氏。”貴妃娘娘慵懶地靠在榻上，”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明日中秋宴後，你就可以出宮了。”
聞清音跪在地上，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只是...”貴妃娘娘忽然道，”本宮聽說，你與顧樂師...有些私情？”
聞清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回娘娘，民女...民女...”
”無妨。”貴妃娘娘輕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是...”她頓了頓，”顧樂師是聖上的人，你明白嗎？”
聞清音如遭雷擊。
”本宮的意思是...”貴妃娘娘的聲音溫柔得可怕，”顧樂師前途無量，你...不要耽誤了他。”
中秋宴那日，聞清音在宴會上看見了顧無言。
他穿著宮廷樂師的禮服，坐在角落裡彈琴。琴聲依舊美妙，但聞清音卻聽出了一絲苦澀。
宴會結束後，聞清音被直接送出了宮。
她回到鋪子，發現鋪子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古琴上落了一層薄灰。顧無言沒有來。
聞清音等了一日，兩日，三日...
顧無言始終沒有出現。
第四日，小太監偷偷來找她。
”聞姑娘。”小太監神色複雜，”顧大人...被聖上賜婚了。是御史大夫的千金，下個月完婚。”
聞清音手中的香囊掉在地上，香料撒了一地。
”顧大人讓奴才轉告姑娘...”小太監的聲音越來越低，”此生無緣，來世再續。”
聞清音站在鋪子中央，看著滿地的香料，忽然明白了貴妃娘娘那句話的意思。
顧無言是聖上的人，不是她這個小小調香師能肖想的。
她慢慢蹲下身，一粒一粒地撿起地上的香料，眼淚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那夜，聞清音調了一味新香。
用了苦杏仁、忘憂草、還有一點點斷腸草。
取名”忘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