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等你_第6章 閑話
第6章 閒話
棠梨村的夏天來得很快，快得讓人措手不及。許晚棠和江逾白幾乎每天都會去棠梨園，一起完成那個少女側臉的木雕。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流動的畫，美得讓人屏息。
”這裡要再細一點。”江逾白指著木雕的髮絲部分，手指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像這樣，順著木頭的紋理，不要逆著來。”
許晚棠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七年前一樣溫暖乾燥，只是多了些粗糙的繭子。她努力集中注意力在木雕上，但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我...好像弄壞了。”她小聲說，看著不小心多削掉的一塊木頭，心裡一陣懊惱。
”沒關係。”江逾白接過刻刀，動作熟練地修補著，”木頭和人一樣，都有瑕疵才真實。有時候，不完美才是最完美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拂過許晚棠的心。她抬頭看他，發現他也在看她，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讓她想起十七歲那年夏天的陽光。
但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了，像一面鏡子被無情地摔在地上。
”聽說老許家的孫女天天往逾白那裡跑，真是不害臊...”
”可不是嘛，都二十八了，還當自己是十七八的小姑娘呢...”
”江家那孩子也是傻，放著好好的省城不去，非要窩在這個小村子裡...”
集市上的閒話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棠梨村，無孔不入，無處不在。許晚棠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七年過去了，很多東西都變了，包括那些曾經看著她長大的鄰居們。
這天早上，她剛走出老宅，就看見江母站在門口，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套裝，臉色比上次還要難看。
”許小姐。”江母的語氣比上次更加冷淡，像是裹著一層冰，”我們談談？”
許晚棠的心沉了下去，像一塊石頭掉進了深井。她們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江母開門見山，沒有任何鋪墊：”逾白不小了，該成家了。”
”阿姨，我...”許晚棠的聲音哽在喉嚨裡。
”我知道你們以前的事。”江母打斷她，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但七年了，人都該往前看，不能總活在過去。”
許晚棠的指甲掐進掌心，留下一個個小小的月牙印：”阿姨，當年的事...”
”當年你爸媽帶你走，說得好聽是為你好。”江母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嘲諷，”現在回來，又是為了什麼？別告訴我是為了那個老太婆的老宅。”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直接捅進許晚棠心裡。她想說是因為外婆，想說是因為想念，想說是因為放不下，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王阿姨家的閨女在縣城當老師，人穩重，家境也好。”江母繼續說，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許晚棠心裡，”人家對逾白有意思，家裡也滿意。逾白為了你，連去省城木雕協會的機會都放棄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許晚棠的臉色發白，像一張被水浸溼的紙。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江逾白放棄了更好的發展機會，放棄了離開這個閒話滿天飛的小村莊，放棄了可能更廣闊的天地。
”我...我會考慮的。”她最終只能這樣說，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江母離開後，許晚棠坐在槐樹下，手機突然響了，是她在上海的上司。
”晚棠，公司有個新專案，需要你回來。”上司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權威，”薪資待遇可以談，職位也可以升，你知道的，這個機會很難得。”
許晚棠握著手機，突然覺得無比疲憊。七年前，她被迫離開；七年後，她又要被迫選擇。命運似乎總是在和她開玩笑。
下午，她還是去了棠梨園。江逾白已經在那裡了，正在雕一個更大的作品，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塊木頭。
”這是什麼？”她走近一看，愣住了——那是一個用棠梨木雕刻的老宅模型，連槐樹的紋理都清晰可見，甚至連窗欞上的花紋都一模一樣。
”給你外婆的。”江逾白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想著...等你走的時候，可以帶著。這樣...你就不會完全忘記這裡。”
許晚棠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像斷了線的珠子：”誰說我要走了？”
江逾白的手頓了一下，刻刀在木頭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你媽...不是打電話了嗎？”
許晚棠這才意識到，江逾白什麼都知道。他一直在默默關注她的一切，就像過去的七年一樣，從未停止。
”逾白。”她輕聲說，聲音堅定得像是要穿透七年的時光，”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不管別人說什麼，不管我媽怎麼說，這次...我們一起決定。”
江逾白看著她，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像是要把所有的猶豫都刻進那塊木頭裡。他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鑰匙：”給你看個東西。”
他帶她走到棠梨園最深處，那裡有一個小小的木屋，看起來像是臨時搭建的工作室，但收拾得很整潔。
”這是...什麼時候建的？”
”去年。”江逾白開啟門，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亮了牆上的一切，”想著...萬一你哪天回來了，可以有個地方...可以安靜地做木雕。”
許晚棠走進去，眼淚再次決堤。木屋的牆上掛滿了木雕，每一個都是她——十七歲的她穿著校服在槐樹下看書，十八歲的她站在稻田邊微笑，二十歲的她穿著職業裝在寫字樓前打電話，甚至還有她現在的樣子，穿著簡單的連衣裙在院子裡澆花。
”你...一直在雕？”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嗯。”江逾白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發紅，”想著...萬一哪天能給你看。有時候...想得厲害了，就雕一個。”
許晚棠轉身抱住他，眼淚浸溼了他的襯衫。江逾白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回抱住她，手臂收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子裡，再也不放開。
”我不走了。”她在他耳邊輕聲說，聲音堅定得像是要穿透七年的時光，”這次，我選你。不管別人說什麼，不管未來怎樣，我選你。”
江逾白的手臂收緊了，像是要把所有的思念都透過這個擁抱傳達給她。他的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好，我們一起面對。”
夕陽透過木屋的窗戶灑進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要延伸到時間的盡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