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等你_第3章 木雕時光
第3章 木雕時光
棠梨村的清晨帶著露水的涼意。許晚棠七點就醒了，站在老宅的院子裡，看著晨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灑下來。她昨晚幾乎沒睡，翻來覆去想著今天要見江逾白的事。
簡單梳洗後，她換上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站在鏡子前，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認真地打扮過了。
村東頭第二家，門口有棵大槐樹。許晚棠遠遠就看見了那棵熟悉的樹——和外婆老宅那棵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一號。院牆是青磚砌的，爬滿了牽牛花，門口掛著一個木製的牌子：”逾白木雕”。
許晚棠站在門口，突然有些緊張。她深吸一口氣，剛要敲門，門卻從裡面開了。
江逾白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色長褲，頭髮還帶著剛洗過的溼氣。看見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來了。”他側身讓她進去，”比我想象的早。”
”怕堵車。”許晚棠小聲說，隨即意識到棠梨村根本不存在堵車這回事，臉微微發紅。
江逾白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又壓了下去：”進來吧，外面熱。”
工作室比許晚棠想象的要大得多，是一個改造過的老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小槐樹，樹下襬著工作臺和各種工具。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周架子上密密麻麻的木雕，每一個都精緻得令人屏息。
”這些都是...”許晚棠的聲音哽住了。
”隨便做著玩的。”江逾白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很近，”要看看嗎？”
許晚棠點點頭，走到最近的架子前。第一個木雕是一隻小鳥，羽毛的紋理清晰可見，鳥的眼睛是用黑曜石做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是...”她認出來了，”我十四歲養的那隻畫眉？”
”嗯，你給它取名叫小灰。”江逾白的聲音很輕，”後來它飛走了，你哭了一整個下午。”
許晚棠的手指輕輕撫過木雕，能感覺到木質的溫潤。她繼續往下看，每一個木雕都和她有關：她最喜歡的蝴蝶髮卡、外婆做的棠梨糕、她小時候騎過的腳踏車...
”這個...”她停在一個特別的木雕前，那是一個少女側臉的剪影，長髮飛揚，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高中畢業那天。”江逾白站在她身邊，聲音低沉，”你在槐樹下睡著了，陽光照在你臉上。”
許晚棠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從來不知道，在她以為只是自己單戀的那些年裡，江逾白記住了她每一個瞬間。
”為什麼...”她轉身想問，卻發現江逾白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
”什麼為什麼？”江逾白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吸進去。
”為什麼雕這些？”
江逾白沉默了很久，久到許晚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輕聲說：”因為除了這個，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許晚棠的心猛地揪緊了。她想說對不起，想說這些年她一直在想他，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能看看其他的嗎？”
江逾白點點頭，帶她走向另一個架子。這裡的木雕更加複雜，有的是場景，有的是人物。許晚棠在一個鎖著的玻璃櫃前停下，裡面放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這個...”她剛要伸手，江逾白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碰那個。”他的聲音有些急促，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很快鬆開了手，”那個...還沒完成。”
許晚棠能感覺到他手掌的溫度，和七年前一樣溫暖乾燥。她收回手，假裝對其他地方感興趣，但心裡卻記住了那個木盒。
”喝點水吧。”江逾白走向院子角落的小桌子，”我自己泡的槐花茶。”
許晚棠跟著他走過去，坐在槐樹下的石凳上。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他們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這些年過得好嗎？”江逾白遞給她一杯茶，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挺好的。”許晚棠接過茶杯，”在上海，做設計。”
”嗯，聽王嬸說了。”江逾白喝了一口茶，”大公司，應該很忙吧。”
”還好。”許晚棠看著他修長的手指握著茶杯，突然想起十七歲那年，這雙手曾經小心翼翼地為她包紮過擦傷的膝蓋。
一陣沉默。
”你呢？”許晚棠輕聲問，”這些年...”
”挺好的。”江逾白打斷她，”學了木雕，開了這個小工作室。”
”沒有人...”許晚棠想問有沒有女朋友，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江逾白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神變得複雜：”沒有。”
又是一陣沉默。
”其實...”許晚棠鼓起勇氣，”外婆的信我看了。”
江逾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說什麼了？”
”說了當年的事。”許晚棠的聲音發顫，”對不起，我不知道爸媽會那樣...”
”都過去了。”江逾白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你回來就好。”
許晚棠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想說這不是她的錯，想說她也一直在等，但最終只是低頭喝茶。
”對了。”江逾白突然站起來，”給你看個東西。”
他走向工作臺，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開啟後，裡面是一枚用木頭雕的戒指，簡單卻精緻。
”本來...”他的聲音有些發抖，”本來想在你十八歲生日那天給你的。”
許晚棠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伸手想拿戒指，江逾白卻合上了盒子。
”現在不合適了。”他輕聲說，”你值得更好的。”
”逾白...”許晚棠剛要說話，江逾白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突然變了。
”我接個電話。”他快步走向角落，聲音壓得很低，但許晚棠還是聽見了隻言片語。
”...知道了...我會考慮的...不用催...”
江逾白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許晚棠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七年裡，他們都變了太多。
電話很快結束了。江逾白走回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抱歉，有點事。”他看了看手錶，”快到午飯時間了，要不要...”
”不用了。”許晚棠站起來，”我該回去了。”
江逾白點點頭，送她到門口。在門檻處，他突然開口：”那個木盒...等它完成了，我會給你看的。”
許晚棠回頭看他，陽光照在他臉上，恍惚間又看見了十七歲那個會在槐樹下等她的少年。
”好。”她輕聲說，”我等你。”
走出院門很遠，許晚棠才敢回頭看。江逾白還站在門口，身影被陽光拉得很長很長。
她突然很想知道，那個電話裡到底說了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