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等你_第5章 棠梨園
第5章 棠梨園
許晚棠站在江逾白工作室門口，手裡提著一籃子新摘的棠梨。這是她早上五點就起來摘的，手指還被樹枝劃了一道口子，現在還在隱隱作痛。
她猶豫了很久才敲門。自從那天聽到江母的話後，她整整三天沒睡好。江逾白為她放棄了去省城的機會，這個認知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來了。”江逾白開啟門，看見是她，明顯愣了一下，”今天...”
”我來還你人情。”許晚棠舉起棠梨籃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上次修屋頂的事，還有...這些年的照顧。”
江逾白看著她，眼神複雜得像是要把她刻進記憶裡：”進來吧。”
工作室裡飄著淡淡的木屑香，混合著棠梨的清甜。許晚棠把棠梨放在桌上，突然發現工作臺上放著一個未完成的木雕——那是一個小木屋的模型，有門有窗，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裡的槐樹下刻著兩個小小的人影。
”這是...”她忍不住伸手。
”別碰！”江逾白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但已經晚了。
許晚棠的手指碰到了木屋，整個模型突然分成兩半，露出裡面的內室。她愣住了——木屋裡面刻著更加精細的場景：一個小女孩在寫作業，小男孩在旁邊削木頭，窗外是熟悉的棠梨村景色。
”這是...”她的聲音發顫，”我們小時候？”
江逾白嘆了口氣，走過來輕輕合上木屋：”本來...是想在你十八歲生日那天給你的。”
許晚棠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像斷了線的珠子。她想起十七歲那年夏天，他們坐在老槐樹下，她說想要一個自己的小房子，要有大大的院子和一棵槐樹。江逾白當時笑著說等他學會了木雕就給她做一個。
”對不起...”她小聲說，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江逾白搖搖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其實...早就完成了。只是...”
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個精緻的木雕音樂盒，比剛才那個木屋還要小一些，但更加精細。底座刻著”小棠的小屋，2016年夏”。江逾白輕輕擰了一下發條，熟悉的童謠旋律響起——是她小時候最愛唱的那首《棠梨花開》。
”你...一直留著？”許晚棠的聲音發抖。
”嗯。”江逾白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每年你生日，都會拿出來擦擦。去年生日那天，我還...”
他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
”還什麼？”許晚棠追問。
江逾白搖搖頭，不肯再說。許晚棠卻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去年生日那天，他一定又去了老宅，就像之前的每一年一樣。
許晚棠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江逾白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還是那塊洗得發白的藍色手帕，上面用紅線歪歪扭扭地繡著”小棠”兩個字，是她十二歲時送他的生日禮物。
”別哭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都過去了。”
”過不去。”許晚棠擦著眼淚，卻越擦越多，”我聽見你媽說的話了，你為了我放棄了去省城的機會，是不是？”
江逾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那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你沒關係。”
”有關係！”許晚棠突然抓住他的手，”讓我看看。”
江逾白想抽回手，但許晚棠已經看見了——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鮮的傷痕，像是被刻刀劃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再往上看，他的手掌上佈滿了細小的疤痕和老繭，有新有舊，層層疊疊。
”這些...都是這些年...”
”做木雕的，哪有不受傷的。”江逾白輕描淡寫地說，想把手抽回去，”習慣了。”
許晚棠卻握得更緊了。她的指尖輕輕撫過那些傷痕，眼淚掉在他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疼嗎？”
”習慣了。”江逾白的聲音很輕，”比心疼好受些。”
許晚棠的眼淚掉得更兇了。江逾白嘆了口氣，用另一隻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別哭了，真的都過去了。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哪裡好了？”許晚棠哽咽著說，”你本來可以去省城，有更好的發展...”
”省城沒有棠梨村。”江逾白打斷她，”也沒有...”他突然停住了，耳根微微發紅。
”也沒有什麼？”許晚棠追問，心裡卻已經有了答案。
江逾白不肯回答，只是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許晚棠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逾白。”她輕聲說，”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江逾白愣住了。他的眼神變得很複雜，像是驚喜，又像是痛苦，最後定格在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上。
”小棠...”他剛開口，工作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逾白，快遞到了...”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看見許晚棠，聲音戛然而止。
”這是我表哥。”江逾白介紹道，聲音恢復了平靜，”許晚棠。”
”久仰大名。”表哥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把一個大包裹放在桌上，”我是來送快遞的，逾白前幾天在網上訂了批木料，說是要做個...”
”表哥！”江逾白突然提高聲音，”茶在櫃子裡，自己倒。”
表哥識趣地閉嘴了，臨走前還朝江逾白眨了眨眼，做了個”加油”的口型。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許晚棠鬆開江逾白的手，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出去走走吧。”江逾白突然說，聲音有些發緊，”帶你去個地方。”
許晚棠點點頭。江逾白鎖了門，帶著她往村外走。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只有蟬鳴聲此起彼伏，還有偶爾經過的村民好奇的目光。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棠梨園，樹上掛滿了青色的果子，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像一顆顆小小的翡翠。
”還記得這裡嗎？”江逾白輕聲問，聲音裡帶著懷念。
許晚棠當然記得。這是他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每年棠梨成熟時，他們都會偷偷跑來摘果子。有一次她摔倒了，江逾白揹著她走了半小時回村，那天他十二歲，她十一歲。
”沒想到還在。”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哽咽。
”我一直看著。”江逾白帶她走到一棵最大的棠梨樹下，”每年都會來，把最好的留給你。”他指著樹下的一個石桌，”這個也是我放的，想著...萬一你哪天回來了。”
石桌上放著一個未完成的木雕，許晚棠走近一看，愣住了——那是一個少女側臉的剪影，長髮飛揚，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和十七歲的她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去年。”江逾白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總想你回來時的樣子，想著想著...就動手了。”
許晚棠的眼淚又要掉下來。她轉身看著江逾白，陽光透過棠梨樹的枝葉灑在他臉上，恍惚間又看見了十七歲那個會在槐樹下等她的少年，只是眼角多了些細紋。
”逾白。”她輕聲說，聲音堅定，”我們...一起完成它吧。”
江逾白看著她，眼神漸漸變得柔軟，像是春雪初融。他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刻刀——還是當年她送他的那把，刀柄已經被磨得發亮。
”好。”他輕聲說，”一起完成。”
許晚棠接過刻刀，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這一次，江逾白沒有躲開，反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棠梨樹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搖晃，像在為他們的重逢起舞。遠處，夕陽西下，把整個棠梨園染成了金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