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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香等你

作者:子墨更新:1個月前章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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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歸途

第1章 歸途

棠梨村的土路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只是比七年前更窄了些。許晚棠拖著行李箱站在村口,傍晚的稻香隨著晚風一陣陣湧來,像極了外婆當年做的棠梨糕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行李箱的輪子卡在青石板的縫隙裡,發出不情願的聲響。七年了,自從十八歲那年被父母強行帶去城裡,她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手機訊號從4G變成了E,連時間都在這裡慢了下來。

城市的霓虹在這一刻變得模糊。許晚棠想起自己在上海租的那間小公寓,二十樓,推開窗能看見黃浦江的夜景,卻看不見一顆星星。每天擠地鐵、加班、點外賣,生活像一臺精準運轉的機器,只是偶爾會想起棠梨村的滿天繁星。

“這不是小棠嗎?”

許晚棠抬頭,看見王嬸挎著菜籃子站在自家院門口,臉上的皺紋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王嬸的眼神從驚訝到複雜,最後定格在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上。

“王嬸。”許晚棠扯出一個笑,聲音卻有些發澀,“我回來看看外婆的老宅。”

“老宅啊...”王嬸放下菜籃,擦了擦手,“這些年都是逾白那孩子在幫著照看,你外婆走後,他每週都去打掃。”

逾白。這個名字像一塊石頭,重重地落在許晚棠心上。江逾白,那個曾經在槐樹下等她放學,把最好吃的棠梨糕留給她的人。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十七歲的夏天,江逾白騎著那輛老舊的腳踏車,車把上總是掛著用狗尾巴草編的小兔子。他會把省下來的零花錢買棠梨糕,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在她放學回家的路上等她。

“謝謝他。”許晚棠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行李箱的拉桿。

王嬸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她的目光落在許晚棠的行李箱上,“這次...不走了吧?”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許晚棠心上。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含糊地點點頭。

老宅在村子的最西邊,要穿過一片稻田。許晚棠的帆布鞋踩進鬆軟的泥土裡,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稻穗已經金黃,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她記得小時候,江逾白總是騎著腳踏車在這條路上等她,車把上掛著用狗尾巴草編的小兔子。

路過村口的雜貨店時,張大爺正坐在門口編竹籃。看見她,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小棠回來了?”張大爺的聲音沙啞,“你外婆...走得很安詳。”

許晚棠的眼眶發熱。外婆是在去年冬天走的,她接到電話時正在開一個重要的專案會議,等趕回來時,只看到外婆冷冰冰的墓碑。

“張大爺,您還好嗎?”她蹲下身,看著老人佈滿老繭的手。

“好,好。”張大爺點點頭,“就是想你外婆做的棠梨糕了。”他頓了頓,“逾白那孩子,每年都會送些來。”

許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原來在她缺席的這些年裡,江逾白一直在替她盡孝。

老宅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陳舊卻熟悉的氣息。許晚棠站在門檻外,突然不敢邁進去。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還在,只是比記憶中更加粗壯了。樹下石桌石凳一塵不染,顯然有人經常來擦拭。

她放下行李箱,手指撫過石桌的紋理。這裡曾經是她寫作業的地方,江逾白會在旁邊削木頭,給她做小玩具。石桌上還留著一道刻痕,是十五歲那年她用小刀刻的“小棠喜歡逾白”。

“傻瓜。”她輕聲罵自己,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屋裡的一切都沒變,外婆的老花鏡還放在窗臺上,鏡框已經發黃。許晚棠的手指撫過每一件物品,最後在書桌的抽屜裡發現了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給小棠,等你回來”,是外婆的字跡。許晚棠的手微微發抖,七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年她剛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父母卻突然要帶她回城裡,說是外婆同意的。她哭鬧、絕食,甚至偷偷跑回來找外婆,卻只得到一句“聽話,去你該去的地方”。

現在她才知道,外婆當時的眼神為什麼那麼複雜。

許晚棠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信紙已經泛黃,但外婆的字跡依然清晰:

“小棠,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外婆可能已經不在了。但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信的第一句話就讓許晚棠的心揪了起來。她繼續往下讀,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原來當年父母發現了她和江逾白的事,以死相逼要帶她離開。外婆為了保護他們,才不得不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信的最後,外婆寫道:

“逾白是個好孩子,這些年他一直在等你。如果你還願意回來,就去看看他做的那些木雕吧,每一件都刻著你的名字。”

許晚棠的眼淚終於落下來,滴在信紙上,暈開了“逾白”兩個字。

她站起身,環顧這個充滿回憶的房間。牆上還掛著她小時候畫的畫,床頭的鬧鐘停在8點15分,那是她離開那天的早上。窗臺上有一個小小的木雕,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鳥,鳥背上刻著“小棠”兩個字。

許晚棠拿起木雕,指尖能感受到木質的溫潤。這是江逾白的風格,他總是能把木頭雕得栩栩如生。木雕的底部有一行小字:“等你回來,2017年夏”。

七年了。原來他一直在等。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老宅裡沒有開燈,只有月光透過槐樹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許晚棠抱著信,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

她想起十八歲那年夏天,江逾白在槐樹下對她說:“小棠,等我們都長大了,我就娶你。”

當時她笑著打他:“誰要嫁給你這個木頭人。”

現在她才知道,那個“木頭人”真的成了村裡最好的木匠,而她卻錯過了整整七年。

院門突然被輕輕叩響,許晚棠猛地抬頭,心跳如鼓。會是江逾白嗎?她慌亂地擦掉眼淚,卻又在站起來時猶豫了。

如果真的是他,她該說什麼?對不起?我回來了?還是...我還愛你?

敲門聲又響了一次,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許晚棠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向院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七年時光在這一刻變得如此沉重。

門開了一條縫,月光灑進來,照亮了門外的人影。

不是江逾白,是一個抱著紙箱的中年女人。

“你是小棠吧?”女人的聲音很溫柔,“我是逾白的姐姐,這是他讓我給你送來的。”

許晚棠接過紙箱,沉甸甸的,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木雕。每一個都刻著她的名字,有小鳥、有花朵、有她小時候最喜歡的蝴蝶。

最上面是一個相框,照片裡的她十七歲,穿著校服站在槐樹下,笑得沒心沒肺。照片背面寫著:“我的小棠,2016年夏”。

許晚棠的眼淚再次決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