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等你_第4章 雨夜
第4章 雨夜
棠梨村的雨季來得突然。許晚棠正在院子裡給老槐樹鬆土，第一滴雨落在她鼻尖上時，她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就是傾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她剛跑進屋，就聽見樓上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循聲望去，客廳的角落已經開始漏水，雨水順著房梁滴下來，在地板上積了一小灘。
”該死。”許晚棠低聲咒罵，她對這個老宅的維護經驗為零。在上海的公寓裡，漏水只需要給物業打個電話。但在這裡，她連梯子在哪裡都不知道。
雨越下越大，漏水的地方也越來越多。許晚棠手忙腳亂地拿盆拿桶接水，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喂？”
”是我。”江逾白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你家...是不是在漏水？”
許晚棠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在對面山上，看見你家屋頂的瓦片被風掀了幾塊。”江逾白的聲音有些急促，”等我，十分鐘到。”
電話結束通話了。許晚棠站在滴水聲此起彼伏的客廳裡，突然覺得這場雨來得正是時候。
不到十分鐘，江逾白就出現在門口，渾身溼透，手裡提著工具箱。他連傘都沒打，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下來，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腳印。
”梯子在哪？”他開門見山。
”我...我不知道。”許晚棠有些窘迫。
江逾白嘆了口氣，直接走向院子角落的小屋。很快，他扛著一架竹梯出來了。
”你外公留下的，一直放在那裡。”他簡短地解釋，”我去屋頂看看，你在下面接好。”
許晚棠看著他熟練地爬上屋頂，動作敏捷得像只猴子。七年過去了，他還是那個會在她需要時第一時間出現的人。
”有幾塊瓦片碎了，需要換新的。”江逾白的聲音從屋頂傳來，混著雨聲，”我車上有備用的，等我一下。”
他很快又冒雨跑出去，再回來時懷裡抱著幾塊新瓦片。許晚棠站在門口，看著他一趟趟搬運，突然說：”你這樣會感冒的。”
江逾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習慣了。”
修屋頂的過程比許晚棠想象的複雜。江逾白在屋頂上忙碌，她在下面遞工具、接瓦片，兩人配合得意外默契。雨水打溼了她的衣服，她卻渾然不覺。
”小心！”一塊鬆動的瓦片突然滑落，江逾白眼疾手快地抓住，卻因為重心不穩搖晃了一下。
許晚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沒事吧？”
”沒事。”江逾白穩住身體，”倒是你，別站在下面，瓦片掉下來會砸到頭。”
許晚棠乖乖地退到屋簷下，看著他在雨中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十五歲那年，也是這樣一個雨天，江逾白幫她修過漏雨的教室窗戶。
一個小時後，屋頂終於修好了。江逾白從梯子上下來時，衣服已經溼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結實的輪廓。許晚棠移開視線，突然覺得臉有些發熱。
”進來擦擦吧。”她遞給他一條毛巾，”喝口熱茶。”
江逾白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她進了屋。許晚棠手忙腳亂地燒水找茶葉，七年沒用過的東西，她居然還能找到。
”你外公最愛喝這個。”江逾白接過茶杯，”他總說，下雨天喝熱茶最舒服。”
許晚棠在他對面坐下，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雨聲成了他們之間唯一的背景音。
”這些年...”江逾白突然開口，”你爸媽...沒回來過嗎？”
”沒有。”許晚棠的聲音很輕，”他們很忙。”
江逾白點點頭，沒有再問。許晚棠卻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逾白！”
一個嚴厲的女聲突然從門口傳來，許晚棠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藏青色外套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菜籃子，臉色很難看。
”媽？”江逾白站起來，”您怎麼來了？”
江母的目光在許晚棠身上停留了一秒，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我聽說你在幫老許家修屋頂，就過來看看。”
許晚棠連忙站起來：”阿姨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誰。”江母打斷她，”老許家的孫女嘛，從上海回來的。”
她的語氣讓許晚棠渾身不自在。江逾白皺了皺眉：”媽，屋頂漏雨，我只是幫個忙。”
”幫忙？”江母冷笑一聲，”七年前說走就走，現在回來就要幫忙了？”
”媽！”江逾白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
江母看了兒子一眼，眼神軟了一些：”回家吃飯，你爸等你呢。”
江逾白猶豫了一下，看向許晚棠。許晚棠連忙說：”今天謝謝你，改天...改天我請你吃飯。”
江逾白點點頭，跟著母親往外走。在門口時，江母突然回頭：”許小姐，我們逾白現在有正經工作，不像以前...”
”媽！”江逾白拉著母親往外走，”走吧。”
許晚棠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雨漸漸小了，許晚棠開始收拾屋子。在搬動一箇舊櫃子時，她發現櫃子和牆壁的縫隙裡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來，照片上兩個小孩站在槐樹下，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男孩手裡舉著一個木雕的小兔子。照片背面寫著：”小棠和逾白，2006年夏”。
許晚棠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她想起剛才江母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麼。
傍晚時分，雨停了。許晚棠決定去還江逾白的工具箱。走到江家門口時，她聽見裡面傳來對話聲。
”...王阿姨家的閨女挺不錯的，人家在縣城當老師...”
”媽，我說過我不去相親。”
”你都二十八了！難道還要等那個...那個說走就走的人？”
”這是我的事。”
”你為了她，連去省城的機會都放棄了！現在人家回來了，你就...”
許晚棠的手一抖，工具箱掉在地上，發出聲響。裡面的對話戛然而止。
江逾白很快出現在門口，看見是她，眼神複雜：”你...”
”我來還工具。”許晚棠的聲音有些發抖，”謝謝你今天幫忙。”
江逾白接過工具箱，兩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那一瞬間，許晚棠突然很想問他，為了她放棄了什麼。
但她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聲道了謝，轉身離開。
江逾白站在門口，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手裡的工具箱突然變得很重很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