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等你_第7章 歸途
第7章 歸途
老槐樹的葉子在夏風中沙沙作響，像是七年前那個夏天的回聲。許晚棠坐在樹下的石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樹皮上那些熟悉的紋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和記憶裡的樣子一模一樣。
她今天穿了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那是江逾白昨天給她的，用棠梨木親手雕的，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棠梨花，花瓣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石凳旁邊放著一個帆布包，裡面裝著她昨天和江逾白一起完成的少女側臉木雕，還有他送她的那個小木屋模型。木雕的表面已經被她摩挲得發亮，像是被時光打磨過的玉石。
”等很久了？”江逾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微微的喘息，像是跑過來的。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面還有幾道新鮮的劃痕，是昨天雕木頭時不小心留下的。
他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裡面裝著幾個新鮮的棠梨，果皮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籃子的把手上繫著一根紅色的絲帶，是他今天早上特意系的。
”剛到。”許晚棠搖搖頭，看著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忍不住伸手幫他擦掉，”怎麼跑這麼急？”
”怕你不等我就走了。”江逾白的聲音有些緊張，手指無意識地捏著籃子邊緣，指節微微發白。他的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她會突然消失一樣。
許晚棠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七年前，她也是這麼害怕他會不等她，結果卻是她先離開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這次不會了。”
江逾白的手掌乾燥溫暖，掌心有厚厚的繭子，是常年握刻刀留下的。他的手指輕輕收緊，像是要確認她的存在一樣。
”我媽...想見你。”江逾白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明顯的緊張，”她...今天早上去看了那個木雕展。”
許晚棠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她知道江逾白最近在準備一個小型的木雕展，就在縣城的文化館，展出他這七年來的作品，包括那些...關於她的木雕。
文化館離老槐樹不遠，走路大概十五分鐘。江母已經在了，坐在展廳旁邊的休息區，穿著一身素雅的墨綠色旗袍，頭髮挽得一絲不苟，面前擺著一壺龍井，和兩個白瓷茶杯。
展廳裡很安靜，只有零星的幾個參觀者。許晚棠一眼就看到了最顯眼位置的那組木雕——十七歲的她穿著校服在槐樹下看書，十八歲的她站在稻田邊微笑，十九歲的她坐在教室裡發呆，二十歲的她穿著職業裝在寫字樓前打電話，二十一歲的她在地鐵裡睡著，二十二歲的她在咖啡館裡加班，二十三歲的她在超市裡買菜，二十四歲的她在院子裡澆花。
每一個都栩栩如生，連她眼角的那顆小痣都雕得清清楚楚。木雕的表面被處理得極其光滑，在展廳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是被時光打磨過的玉石。
”坐吧。”江母的聲音比上次溫和了許多，甚至親自給許晚棠倒了一杯茶，”我今天...看了這些木雕。”
許晚棠的手微微發抖，接過茶杯，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像她的心緒。茶杯是白瓷的，上面畫著一枝簡單的梅花，和她外婆以前用的一模一樣。
”七年...一百八十二個。”江母輕聲說，眼神落在窗外的老槐樹上，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從十七歲到二十四歲，每一年，每一個季節，每一個...你不在的日子。”
許晚棠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無聲地滑過臉頰，滴在茶杯裡，激起一圈圈漣漪。她想起外婆曾經說過，江逾白這孩子，看著不說話，心裡頭什麼都明白。
”我老了。”江母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疲憊，手指輕輕轉動著茶杯，茶水在杯中旋轉，”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決定吧。”
許晚棠抬頭看她，發現江母的眼角也有淚光，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她突然發現，江母的鬢角已經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比記憶中深了許多。
”阿姨...”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逾白他爸走得早，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江母繼續說，手指輕輕撫過茶杯的邊緣，像是在回憶什麼，”以前總覺得，給他找個安穩的媳婦，過安穩的日子，就是為他好。現在才明白...”她停頓了一下，”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江逾白一直站在旁邊，手指緊緊攥著，指節發白。聽到這裡，他終於鬆了口氣，走到許晚棠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溫暖乾燥，帶著微微的顫抖。
”謝謝媽。”他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得像是要穿透七年的時光，”這次，我們不會再錯過了。”
從文化館出來，陽光正好，照得人心裡暖洋洋的。江逾白牽著許晚棠的手，十指相扣，像是再也不想分開。他們慢慢走回老槐樹下，那裡有一張長椅，是他們十七歲那年第一次牽手的地方。
長椅的木頭上已經刻滿了歲月的痕跡，有些地方被磨得發亮，有些地方裂開了細小的縫隙。許晚棠伸手摸了摸，還能感覺到當年他們偷偷刻下的”江許”兩個小小的字。
”這次，我們再也不分開。”江逾白說，聲音低沉而溫柔，眼神堅定得像是要把所有的承諾都刻進她的記憶裡，”不管別人說什麼，不管未來怎樣，我們都一起面對。”
許晚棠點點頭，眼淚再次湧出來，但這次是笑著哭的：”我的歸途，就是你。”
江逾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用棠梨木雕的戒指，簡單卻精緻，木紋裡彷彿藏著整個夏天的陽光。戒指的內側刻著他們名字的縮寫”JY”，是他昨天夜裡偷偷刻的。
”本來想等你生日再給你，但我想...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他單膝跪下，雖然周圍沒有觀眾，只有老槐樹和午後的陽光，但許晚棠覺得，這一刻比任何盛大的求婚都要美好，”許晚棠，嫁給我，好嗎？”
許晚棠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伸出手，看著他顫抖著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木雕的戒指有些粗糙，卻溫暖得像是要灼傷她的皮膚，大小剛剛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好。”她輕聲說，聲音堅定得像是要穿透七年的時光，”這次，我們一起面對，再也不分開。”
江逾白站起來，緊緊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進骨子裡，再也不放開。他的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以後，我們每年都在老槐樹下種一棵棠梨樹，好不好？”
許晚棠在他懷裡點頭，眼淚浸溼了他的襯衫：”好，等我們都老了，這裡就會有一片棠梨林，每一棵都見證著我們的故事。”
”到時候，我們就坐在樹下，給孩子們講我們的故事。”江逾白輕聲說，手指輕輕撫過她的後背，”講十七歲的夏天，講七年的等待，講...歸途。”
許晚棠抬頭看他，發現他的眼角也有淚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伸手輕輕擦去他的眼淚：”逾白，我辭職了。”
”什麼？”江逾白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我拒絕了上海的工作邀請。”許晚棠微笑著說，眼神溫柔得像是要滴出水來，”我想...和你一起經營木雕工作室。我學的是市場營銷，可以幫你推廣，幫你聯絡客戶，幫你...實現你的夢想。”
江逾白的眼眶紅了，他緊緊抱住她，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晚棠...”
”這次，換我等你。”許晚棠輕聲說，手指輕輕撫過他的後背，”等你準備好，等我們的工作室準備好，等...我們的未來準備好。”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他們的承諾作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和七年前那個夏天一模一樣。
遠處，棠梨園的樹影婆娑，隱約傳來孩子們的笑聲。風吹過，帶來陣陣花香，是棠梨花的味道，清甜中帶著微微的酸澀，就像他們的愛情，經過七年的沉澱，終於開出了最美的花朵。
許晚棠靠在江逾白肩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木雕戒指上的木紋。這一次，她不再是歸途上的過客，而是歸途的終點。七年的時光，像一條蜿蜒的小路，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了原點。
但這一次，原點不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