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綉寵_第2章 試探
第2章 試探
沈清歡站在顧府門前，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硃紅色的大門比她想象中還要高大，門口的石獅子張牙舞爪，像是隨時會撲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鎮定，但心跳還是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膛。
“沈姑娘這邊請。”開門的是個面容和善的老管家，頭髮已經花白，但背挺得筆直，“大人正在書房等您。”
穿過迴廊時，沈清歡忍不住打量四周。顧府比她想象中清雅，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反而處處透著書卷氣。假山流水，花木扶疏，連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墨香。她注意到迴廊上掛著幾幅畫，其中一幅是梅花圖，枝幹遒勁，花朵清雅，落款是“長卿”二字。
書房裡，顧長卿正在看案卷。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今日穿的是家常的藏青色長衫，少了些官威，多了幾分儒雅。陽光從窗欞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襯得那張臉愈發俊朗。
“沈姑娘來了。”他放下案卷，做了個請的手勢，“請坐。”
沈清歡福了福身，小心翼翼地坐在下首。案几上已經擺好了茶點，還有幾幅攤開的繡品。她一眼就看出來，那是宮廷失竊案中的繡品，雙面異色繡的技法她再熟悉不過。
“聽說沈姑娘的雙面繡技藝精湛。”顧長卿的聲音不急不緩，“正巧本官這裡有幾幅繡品，想請姑娘看看。”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緊。她當然認得這些繡品，那是她父親還在京城時，為宮裡繡的。如今卻成了罪證。她強作鎮定，伸手拿起一幅繡品，指尖微微發抖。
“這是......”她仔細端詳著，“雙面異色繡，針法確實精妙。只是......”
“只是什麼？”顧長卿身子微微前傾。
“只是這絲線用得極好，是江南特有的金蠶絲，在陽光下會呈現出不同的色澤。”沈清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而且這蝴蝶的針法，用的是失傳已久的“飛針走線”，每一針的角度都恰到好處。”
顧長卿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姑娘的見識遠超他的預期，她不僅認出了雙面異色繡，連針法都能說得頭頭是道。他故意又拿出一塊繡帕：“那姑娘看看這塊如何？”
沈清歡接過繡帕，心跳幾乎停止。這是她三年前繡的，上面繡著一隻蝴蝶，和她昨晚繡的那隻一模一樣。她甚至記得，這是她第一次嘗試雙面異色繡，蝴蝶的翅膀上還留著一個小小的瑕疵。
“這......”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繡得很好，只是蝴蝶的左翅這裡，針腳稍微亂了些。”
顧長卿的嘴角微微上揚。她認出來了，或者說，她記得。三年前那個花燈節，他救下的那個繡娘，當時她慌慌張張地跑開，掉落的繡帕上就有這個瑕疵。
“沈姑娘可願現場繡一幅？”他突然問，“就繡這隻蝴蝶。”
沈清歡咬了咬唇。她知道這是試探，但她別無選擇。她接過繡繃，手指熟練地穿針引線。金蠶絲在她指間穿梭，蝴蝶的翅膀漸漸成形。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針都像是經過精心計算，卻又帶著幾分隨意的美感。
顧長卿看著她專注的側臉。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臉上，給她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鼻尖上有細小的汗珠，嘴唇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著。這樣的她，比三年前更加動人。
“好了。”沈清歡放下繡繃，一隻栩栩如生的蝴蝶躍然綢上。蝴蝶的翅膀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彷彿隨時會振翅飛走。
顧長卿拿起繡品，指腹輕輕撫過蝴蝶的翅膀：“三年前，長安花燈節，沈姑娘可曾去過？”
沈清歡的指尖猛地一顫，針尖劃破了指腹。一滴血珠滲出來，落在雪白的綢緞上，像是一朵小小的紅梅。
“小女子......”她深吸一口氣，“一直在江南，從未去過長安。”
顧長卿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三年前，我在長安救過一個繡娘。她和你一樣，繡的蝴蝶栩栩如生。”
沈清歡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說話。她當然記得，那個花燈節，她偷偷溜出去玩，差點被幾個醉漢欺負，是他突然出現救了她。當時她太害怕了，連句謝謝都沒說就跑開了。
“沈姑娘。”顧長卿突然轉身，“可願陪我去花園走走？”
花園裡的梅花正開得熱鬧。顧長卿折下一枝白梅遞給她：“這株梅花是我親手種的，每年開得最早。”
沈清歡接過梅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那一瞬的溫熱讓她心頭一顫，梅花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像是某種無聲的邀請。
“沈姑娘喜歡梅花？”顧長卿問。
“喜歡。”沈清歡輕聲說，“梅花最是有骨氣的花，凌寒獨自開，不與群芳爭豔。”
顧長卿笑了：“和沈姑娘很像。”
沈清歡的臉微微發紅。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梅花，花瓣潔白如雪，花蕊金黃如星。這樣的稱讚，從他口中說出來，莫名地讓她心跳加速。
“沈姑娘的雙面繡技藝，師從何人？”顧長卿狀似隨意地問。
“家母所傳。”沈清歡的聲音很輕，“家母曾是......曾是蘇州有名的繡娘。”
顧長卿注意到她說“家母”時，眼中閃過一絲哀傷。他想起案卷裡提到，沈家原是江南織造局的官員，後來因為捲入宮廷繡品案被流放。眼前的沈姑娘，會不會和沈家有關？
“時候不早了。”顧長卿看了看天色，“我送沈姑娘回去。”
“不必麻煩大人。”沈清歡連忙說，“小女子自己回去就好。”
顧長卿沒有堅持，只是在她離開時，突然說：“沈姑娘，下次繡蝴蝶時，記得蝴蝶的左翅不要繡得太密，那樣反而失了靈動。”
沈清歡的腳步頓了頓。她當然知道，這是三年前她繡的那隻蝴蝶的瑕疵。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然後快步離開了。
顧長卿站在花園門口，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他攤開掌心，裡面躺著一根極細的絲線，是從她衣袖上帶下來的。這種絲線他見過，是沈家特製的金蠶絲，只有沈家嫡系才會用。
沈清歡走出顧府時，夕陽正好。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梅花，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應該保持距離，卻在他的溫柔裡亂了方寸。
回到教坊司，她才發現自己落下了一塊手帕。那是她隨身帶著的，上面繡著一個小小的“沈”字。她不知道顧長卿會不會發現，也不知道他發現後會怎麼想。
夜深了，沈清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她床頭的那枝梅花上。梅花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讓她想起顧長卿說“和沈姑娘很像”時的眼神。
她摸了摸懷裡的玉佩，那是父親給她的，說是她出生時皇上御賜的。如今卻成了她身份的證據。她不知道顧長卿查到什麼程度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但有一點她可以肯定，顧長卿看她的眼神，和三年前救她時一樣溫柔。這樣的認知讓她既歡喜又害怕。歡喜的是，他還記得她；害怕的是，如果身份暴露，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