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綉寵_第3章 花燈
第3章 花燈
”沈姑娘，這是今年花燈節要用的繡品單子。”管事嬤嬤把一疊花樣放在沈清歡面前，”上頭說了，要最精巧的雙面繡，蝴蝶、牡丹、喜鵲，都要會動的。”
沈清歡的手指在花樣上輕輕撫過。三年了，每到花燈節，她都會想起那個夜晚。長安城的燈火，河面上的蓮花燈，還有那個突然出現救她的錦衣少年。
”嬤嬤，我能去看看花燈嗎？”她小聲問，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嬤嬤嘆了口氣：”去吧，別太晚回來。如今這世道，教坊司的人出去都要小心。”
花燈節這日，長安城比過年還熱鬧。沈清歡換了身素淨的衣裙，把頭髮用木簪鬆鬆挽起，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街上人山人海，各種花燈爭奇鬥豔，有走馬燈、兔子燈、蓮花燈，還有會噴火的龍燈。
她站在一個賣蝴蝶花燈的攤前，指尖輕輕碰了碰燈罩上的蝴蝶。三年前的花燈節，她也是在這裡，看中了一盞一模一樣的蝴蝶燈。那時她還是沈家小姐，父親還在京城做官，她穿著最好的衣裙，帶著丫鬟出來看燈。
”姑娘喜歡這盞燈？”攤主是個和氣的老者，”這可是老朽親手做的，蝴蝶的翅膀會動。”
沈清歡正要說話，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這燈我要了。”
她猛地回頭，顧長卿就站在她身後。今日他沒穿官服，一身墨色長衫，腰間繫著玉帶，少了些凌厲，多了幾分溫潤。他手裡拿著那盞蝴蝶燈，燈罩上的蝴蝶在燭光中輕輕顫動，像是隨時會飛走。
”沈姑娘。”他微微頷首，嘴角帶著笑意，”真巧。”
沈清歡的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她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從未想過會在三年前的老地方。”大人......”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叫我長卿就好。”顧長卿把蝴蝶燈遞給她，”今日不是辦案，只是來看看花燈。”
沈清歡接過燈，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那一瞬的溫熱讓她想起三年前，他也是這麼突然出現，救她於危難之中。
”三年前......”她輕聲問，”大人可還記得長安花燈節？”
顧長卿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記得。那日我救了個繡娘，她送了我一塊繡帕，上面繡著蝴蝶。”
沈清歡的睫毛顫了顫：”那繡娘......就是我。”
街上人聲鼎沸，但沈清歡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她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相認，更沒想到他會記得這麼清楚。
”我知道。”顧長卿的聲音很輕，”從第一眼看到你繡的蝴蝶，我就知道是你。”
沈清歡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三年了，她以為他早就忘了，沒想到他一直記得。那年她十五歲，偷偷溜出府看花燈，差點被幾個醉漢欺負，是他突然出現，一刀震碎了那些人的酒壺。
”那時我太害怕了，”她小聲說，”連句謝謝都沒說就跑開了。”
”沒關係。”顧長卿看著她，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你平安就好。”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顧長卿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人太多，我帶你去個安靜的地方。”
沈清歡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發抖，卻沒有抽回來。他的手很暖，指節分明，掌心有習武之人特有的繭子。這樣的觸碰讓她既緊張又安心。
他們穿過人群，來到護城河邊。這裡比街上安靜許多，河面上漂著許多蓮花燈，燭光在水面上搖曳，像是天上的星星掉進了水裡。
”三年前的花燈節，你也是在這裡。”顧長卿指著河邊的一塊石頭，”那時你坐在這裡哭，說蝴蝶燈被人搶走了。”
沈清歡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是的，那時她看中了一盞蝴蝶燈，卻被幾個富家小姐搶走了。她坐在河邊哭，是他過來安慰她，還給她買了盞新的。
”你那時說，”沈清歡的聲音有些哽咽，”蝴蝶雖小，也有飛向天空的自由。”
顧長卿笑了：”你記得這麼清楚。”
”我一直記得。”沈清歡低頭看著手中的蝴蝶燈，”那天之後，我就再也買不到這樣的燈了。”
”為什麼？”
”因為......”沈清歡咬了咬唇，”因為後來發生了太多事。”
顧長卿沒有追問。他知道她不願說，就像他不願問她為何會在教坊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願意等她願意說的那一天。
”沈姑娘。”他突然開口，”可願陪我走走？”
沈清歡點點頭。他們沿著河邊慢慢走著，蝴蝶燈在他們之間輕輕搖晃。河面上的蓮花燈越來越多，像是一條流動的星河。
”你知道嗎？”顧長卿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溫柔，”那日之後，我每年都會來花燈節，想著會不會再遇見你。”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跳：”真的？”
”真的。”顧長卿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我一直在找你。”
街上突然傳來一陣歡呼，原來是放煙花了。五彩斑斕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兩人的臉。沈清歡抬頭看著煙花，眼中映著絢爛的光。
”沈清歡。”顧長卿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以後花燈節，我陪你來看，好不好？”
沈清歡的睫毛顫了顫，眼中泛起一層水霧。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此刻，她只想沉溺在這份溫柔裡。
”好。”她輕聲說。
煙花還在綻放，蝴蝶燈在他們手中輕輕搖晃。沈清歡不知道，在不遠處的一個陰影裡，有人正冷冷地看著他們。那人手裡拿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不要暴露身份，否則性命不保。”
回到教坊司時，夜已深了。沈清歡把蝴蝶燈小心地掛在床頭，燭光在黑暗中輕輕搖曳，像是顧長卿溫柔的眼睛。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她床頭的那盞燈上。她不知道，顧長卿此刻也在想著她，想著三年前那個在河邊哭的小姑娘，如今長成了這般動人的模樣。
（本章完）